林栀在开庭前一周跟王大妈确定了出席时间,她心里也确实是没有底,去社区找了方主任,想让她陪着一起去。
方主任二话没说,当天就打电话跟其他主任调了班,说家里侄女有事,她得处理一趟。
开庭那天早上,方主任比林栀到得还早,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见林栀就招手让她过来,说昨晚特意早点睡,今天精神好。
林栀看着她那副比自己去开会还郑重的样子,心里那股紧张感被冲淡了些。
王大妈也准时到了,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碎青花外套,三人一同走进了法院。
法庭里旁听席上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方主任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冲林栀点了个头。
周素琴和陈建国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林栀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时,在靠门的位置停了一下,陈美芳,搓着手局促的坐着,帽檐压得很低。
林栀深吸一口气,在原告席上坐定。
陈美兰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她化了淡妆,端庄得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
她身边坐着赵律师,偶尔会跟她交头接耳说一些什么话。
审判员核对完双方身份,敲下法槌宣布开庭。
法庭陈述环节,赵律师先站起来,说:“被告对遗嘱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法律效力提出质疑。这份遗嘱列了两名见证人,其中孙秀兰是立遗嘱人的配偶,属于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因此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恳请法庭不予采信。”
林栀站起来回应,说遗嘱的见证人确实只有王大妈一个人够资格,但遗嘱不是唯一能证明姥爷意愿的证据。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换房协议和刘德厚的信,又拿出二姨夫的声明,说这些材料能证明院子是姥爷的,姥爷想把院子留给她。
赵律师扫了一眼那些材料,再次站起来,没有就产权问题继续纠缠,只是不紧不慢地说:“即便产权归属于陈济川,遗嘱在形式要件上的瑕疵仍然存在。”
他请求法庭传唤证人王桂芳。
王大妈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角,走到证人席上。
审判员问她姓名、住址、与当事人的关系,她一一回答,但声音有点紧张。
赵律师问她和林栀认识多久了,是不是经常去她家,她说认识几十年了,林栀从小她看着长大的。
赵律师又问既然这么熟,那她为林栀作证是否有偏袒成分。
王大妈想也没想,然后说她是看着林栀长大的,也是看着陈济川写遗嘱的,那天她站在书桌旁边,亲眼看着陈济川一笔一划写完遗嘱,然后她亲自签的名。她不偏袒谁,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事说出来。
她说完,方主任在旁听席上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栀看着王大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这个平时只会择菜闲聊的老太太,今天是替她来打仗的。
接下来是双方质证和辩论环节,赵律师对王大妈的证词没有过多纠缠,只是不疼不痒地问了几句细节,比如具体是几月几号签的字、当时在场还有没有其他人。
王大妈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天气、陈济川那天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一样一样说出来,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手也不再抖了。
赵律师合上笔记本,转向审判员,把火力重新拉回遗嘱本身。
他说即便王大妈的证词真实可信,但遗嘱的形式要件仍然存在不可弥补的瑕疵,见证人孙秀兰是利害关系人,这个硬伤绕不过去。
林栀再次站起来,从帆布袋里拿出了社区盖章的证明和调解记录。
“这份证明可以证实姥爷生前在平安巷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知道这院子是他行医的地方,遗嘱的事邻居也都有所耳闻。”
她又把换房协议和刘德厚的信举起来,说:“刘家两代人都出了书面声明,确认这院子是姥爷的,调解记录上则记载着陈美兰多次上门闹事、社区调解失败的全过程。”
她做完这些陈述,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年姥姥的日常照料、医药开销、陪护陪诊,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但关于具体开销的笔记本记录和赡养证据,她没有展开,只是点到为止。
林栀整场辩论都很平静,方主任在旁听席上悄悄攥紧了保温杯,王大妈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她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没有在姥爷面前丢脸。
审判员宣布休庭,判决将另行通知。陈美兰踩着高跟鞋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急更重。
周素琴拉着陈建国低头快步跟在后面,陈建国从头到尾没敢正眼看林栀。
陈美芳走在最后,紧紧跟着前面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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