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是刘旸自己装的。
他提前在网上查了教程,确认了膨胀螺栓要打多深、扶手离地多高、拐角处怎么处理才不硌手。
刘旸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车里后备箱里拎出来一大堆从南城带过来的工具,拎到卫生间,蹲在墙上比划了半天,拿铅笔在要钻孔的位置画了两个小十字。
电钻声把三花吓得从猫爬架上弹下来,一头扎进墙边的纸箱堆里,只露一截尾巴在外面瑟瑟发抖。
林栀蹲在废纸箱旁边,伸手进去摸了一把三花的脑袋,说:“忍忍,你爸在搞装修,很快就好了。”
三花的尾巴甩了一下,表示不信任。
林栀看他戴着口罩、护目镜,一手电钻一手吸尘器,架势跟拆弹似的。
“你这装备会不会太齐全了?”
林栀问他,刘旸头也没回,说:“那当然,居家安全是社区治安的重要组成部分。姥姥的扶手是承重件,万一没装好松了,那可比小偷入室严重多了。”
三花适应了那一阵一阵的噪音,从纸箱堆溜出来,非要蹲在旁边看热闹,尾巴扫了一嘴灰,打了个喷嚏还不肯走。
林栀把它抱起来,它又挣扎着跳回地上,绕到刘旸另一边继续监工。
刘旸把膨胀螺丝锤进墙里,拧紧支架,抓着扶手用力晃了两下,纹丝不动。
装了将近一个小时,刘旸终于从卫生间探出头来,额头上沁着汗,手里还攥着扳手,冲客厅喊了一声:“姐姐你来试试!”
林栀走过去,扶着那根新装的扶手从马桶旁边站起来又坐下,来回试了好几次。
高度刚好,握感稳当,拐角处的弧度贴着手掌,不硌也不滑。
她想象着李姨以后扶着这根扶手照顾姥姥,脚下不用再打滑,腰也不用再吃那么重的力,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合格吗?”
刘旸靠在门框上,用扳手敲了敲自己肩膀,一脸得意:“我这手艺,以后退休了可以改行当装修工。”
林栀看他额头上那层薄汗和肩膀上蹭的墙灰,抬手把他肩上那块灰拍掉,然后才补了一句:“合格。”
他说行,验收合格。
姥姥靠在卧室床头上全程看他忙活,难得主动说了句评价:这孩子干活跟小周一样利索。
接下来是厨房台面,房东答应的降台面一直拖着没落实,刘旸打了三个电话催,语气一次比一次客气但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最后撂下一句“那我们自己找人改了,费用从房租里扣,合同上写好的”。
刘旸先拿卷尺把台面高度、吊柜深度、冰箱到灶台的距离全量了一遍,记在小本子上,跟当初跟老郭巡街记门牌号一样认真。
林栀说你在写什么,他说写整改方案。
刘旸说吊柜最上面那层要加个下拉篮,不然姐姐够不着,角落里再做个小推车放米面油,从灶台到冰箱的动线就能缩短一大截。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和之前远程看房时一样认真,像在做案件汇报,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推车怎么推。
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的草图,笑着说他像包工头。
“什么包工头,我可是全能警犬,一专多能。老郭说了,基层民警什么都得会一点。”
林栀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左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当天下午就约了师傅上门,改完之后林栀站在灶台前比了比,台面降了五公分,她以后给姥姥热牛奶不用再踮脚,端锅的时候手肘也不用架那么高了。
她把手掌平贴在台面上试了试高度,忽然想起以前在平安巷的厨房里热一碗粥都要在灶台下面垫块砖头。
那天下午他们把剩下的待办事项一项一项划掉。
窗帘轨道修好了,窗户加了润滑油不再卡在半截拉不动;阳台的晾衣架调低了,李姨以后晒被子不用举着晾衣杆踮脚尖;玄关堆着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鞋柜板材,刘旸翻了翻安装说明书说这个简单,回头他抽空装上。
三花蹲在鞋柜箱子上,一脸不信地打了个哈欠。
倒是小歪有进步,已经敢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溜达了,虽然走路还是歪歪扭扭,但尾巴翘得比刚搬进来时高了一截。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关在屋里收拾各种杂物,一晃就忙到了晚上。
待办事项终于全部清空,窗帘也挂好了,可冰箱还是空的。
两人对着空荡荡的冷藏室沉默了好几秒,里面的灯亮着,照得那几层玻璃搁板格外干净,也格外空旷。
除了这几天干活随便对付一口买来吃剩的半把挂面和一小袋盐,什么都没有。
“走,逛超市去,把冰箱填满。”
刘旸啪地关上冰箱门,从玄关挂钩上摘下林栀的帆布袋往自己肩上一挎,又从鞋柜上拿起那副崭新的新手套,在林栀面前晃了晃,“带着,搬货用。”
林栀接过手套,笑着吐槽他一句:“你这逛超市的架势,跟要去码头卸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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