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旸在家的最后一整天。
他真的说到做到,哪儿也没去,一大早就起了床。
李姨还没到,林栀还在卧室里睡着。
他轻手轻脚去厨房把粥熬上,又把阳台的猫砂铲了,三花蹲在窗台上监工,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玻璃。
李姨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姥姥的洗脸水打好了,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跟李姨说今天他全天值班,谁也别跟他抢。
李姨把窗帘拉开,阳光落在姥姥的被面上,姥姥醒了,慢慢睁开了眼。
她精神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上些许,上午醒着的时间长了些,刘旸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陪着姥姥慢悠悠说话。
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她,捡着轻松琐碎的小事讲。
讲所里可爱的同事,讲出警时遇到的趣事,讲南城街边新开的小吃摊,偶尔也提一嘴自己的工作日常,全部挑轻快的、让人安心的话说。
姥姥听得很认真,偶尔看他一眼,偶尔费力地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是单纯看着他就安心。
李姨趁着他陪着老太太唠嗑儿的功夫,现煮了几颗茶叶蛋塞在他的背包侧兜里,又塞了几包早上从她家附近买来的特制手工糕点,怕他半夜路上饿肚子,帮他把行李收拾好,立在鞋柜旁边。
林栀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她把背包带子调了又调,笑着说:“李姨,您看您一脸不舍得,分明就是把他当亲儿子了。”
李姨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谁让他和我们家臭小子是最好的兄弟,俩人跟亲哥俩似的。再说这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奔波,一年到头不着家,总得有人多疼一疼。”
刘旸把昨天买的糕点掰了一小块泡在温水里,用小勺碾碎了,端到姥姥床头柜上。
“姥姥您尝尝好不好吃,这是在那家老字号买的,我跟姐姐排队排了好久。”
姥姥含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说了句“甜”。
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又掰了一小块泡上,说:“您喜欢吃,回头我再去买点。”
刘旸坐在床边把那些南城见闻继续往下讲,什么菜市场卖虾的大妈跟卖鱼的大爷和解后又翻了脸,什么老郭最近在学太极拳说是为了降血压……
他说得眉飞色舞,姥姥没怎么应声,但眼睛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偶尔眨一下。
林栀在旁边整理姥姥的换洗衣服,听着他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没有戳穿他,知道他又在瞎编了,只为哄老人开心。
中午姥姥喝了小半碗粥,眼皮发沉、慢慢睡过去,屋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刘旸不再说话,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调整好枕头的高度,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林栀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挨得很近,不聊天,也不打闹,就彼此牵着手安安静静陪着床上熟睡的老人。
下午李姨帮姥姥翻身,刘旸立刻站起来帮她托着后背,李姨在旁边换药,他就递棉签、递纱布、递胶带,不用人吩咐,每一步都递得刚刚好。
擦身、喂温水、换软垫、递毛巾、端温水、整理床头的杂物,默契得不用多说一句话。
李姨说:“你这小子可以啊,比护士还有眼色。”
“那当然了李姨,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们警校还教这个?”
“警校教的是观察力和反应力,我把这个用在照顾姥姥上了,嘿嘿……”
刘旸帮李姨把用过的纱布和药膏收拾干净,把换下来的床单抱到阳台上,塞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地转起来,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林栀拿了一件外套走过去,披在他肩上,说:“外面冷,别站着。”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了姥姥卧室,刘旸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到熟睡的姥姥。
林栀坐在床尾,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姥姥的床安安静静地碰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
她的帆布袋搁在床尾凳上,拉链上那只小布猫的耳朵被三花扒拉得歪到了一边。
刘旸低头看了那只布猫一眼,想起以前在周远钥匙串上也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把布猫的耳朵轻轻拨正了。
傍晚时分,姥姥再次醒了,精神比上午还要好上一些。
她望着守在床边的刘旸,嗓音虚弱却清晰,轻声问:“小刘要走啊?”
刘旸愣了一下,立马坐直身子,紧紧握住姥姥枯瘦温热的手,认真应声:“姥姥,我晚上的返程票。”
姥姥轻轻点了点头,说:“路上慢点,别着急。”
然后她把手轻轻搭在刘旸的手背上,看着那只苍老单薄的手,刘旸鼻尖一酸,猝不及防落了一滴泪。
他认真的看着姥姥的眼睛,郑重许诺:“姥姥,您放心把姐姐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您好好保重身体,下次放假我再回来看您,给您带好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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