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屿在公司熬了大半个通宵终于改完最后一份方案设计,发给客户后,揉着发酸的脖子从电脑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他收拾了一下工位凌乱的桌面,拎起电脑包拿起手机给林栀发了条消息:姐,我今天休息,等下去找你,早饭想吃什么?我顺路带。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迟迟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他也没太在意,姐姐休息日偶尔会睡懒觉,手机静音没听见也正常。
他回到合租房,等着同事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间隙,给姐姐拨了通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心想姐姐今天赖床赖的够久,大概是最近盘点太累了吧。
林屿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衬衫,抓起外套出了门,他叫了辆车往姐姐家走,在出租车上又拨了好几次还是没回应,电话那头永远是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
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按常规来说姐姐就算赖床也已经醒了。
他心里慌了一下,心跳快了好几拍。
姐姐从来没有不接电话过,就算开会时也会偷偷回条消息说:在忙。
到了林栀家小区,他几乎是跑着往姐姐家方向冲,到了单元门口他按了好几次门铃,拍了好一阵门没人应,平时总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三花不见了,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隔壁邻居被动静吵醒,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说:“这几天好像都没见过你姐回来,家里一直没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透了林屿,他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门口,心里怕得要命。
他跑到物业值班室问有没有见过他姐,值班的大姐翻了翻登记本,说这几天都没见着她。
林屿站在物业门口,手指在微信列表里飞快地划,找到“大弟哥”三个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是医院走廊里特有的回音,那头的声音哑得他差点没听出来是谁。
“大弟哥,我找不到我姐了!家里没人,物业说她好几天没回来,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刘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姐在医院,她流产了。”
林屿握着手机愣了好一阵,听筒里刘旸还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刘旸说:“你先过来,市中心医院。”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下一秒定位发了过来。
林屿忘了自己是怎么打的车,怎么跟司机报的地址,怎么一路小跑穿过医院又长又静的走廊,只记得他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姐姐躺在床上还没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背扎着输液针。大弟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警服皱巴巴的,背微微弓着,趴在病床前握着姐姐的手。
林屿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刘旸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把林栀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像是熬了几夜没有合眼。
林屿站在床边,低头愣愣的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和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好半天才开口问出第一句话:“我姐怎么了?”
林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惊扰到熟睡的姐姐,也怕自己语气太重,绷不住情绪。
刘旸站起来把林屿拉到病房外的走廊,背靠冰冷的墙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压低了哑哑的声线,说:“小弟,我对不起你姐,我没照顾好她,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姐怎么会流产?”
“仓库加班搬货,太累了,没注意。医生说先兆流产,送来的时候出血量太大,孩子没保住,昨天做了清宫手术。”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哽了一下,偏过头掉了几滴眼泪。
林屿耳朵突然耳鸣响起,愣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上个周末,他来找姐姐一起吃饭时就觉得姐姐状态不太对,总打哈欠,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夹菜,脸色也不太好。
他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她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说最近胃不太舒服。
他以为姐姐只是没睡好,还笑她说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追剧了,姐姐只说最近公司周年庆有点忙,有点累,他也就随口叮嘱了两句让她多休息别太拼。
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懂女生孕期的细微反应,从来没往那方面多想一分。
后来他满心欢喜,只顾着跟她分享自己最近新接的项目,丝毫没有留意姐姐强撑的疲惫。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他多问一句、多看一眼,多想一层,也许就能早一点发现不对,也许就能让姐姐早点去医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些铅灰色的石墨印,那是熬夜赶图纸留下的痕迹。
他用心设计装点着别人的家,认认真真规划着自己的未来,却偏偏忘了照顾好自己的姐姐。
林屿懊悔的一拳打在病房外的墙上,闷闷地说了句:“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我明明已经察觉她不对劲了,我怎么没多再关心她几句……”
刘旸听见这话抬起头,用力揉了把脸,说:“跟你没关系,是我没照顾好你姐。”
“大弟哥,对不起,我那天没看出来……上个周末我跟她一起吃饭,她一直在打哈欠,脸色也不太好。我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说最近仓库在盘货有点累。我以为只是没睡好,就嘱咐她多休息。我应该多问几句的……”
两个男人站在病房外,各自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原谅不了自己。
刘旸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别这么说,她自己都不知道。”
林屿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病房把椅子往床边又挪了挪,坐下来把姐姐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他低下头看着姐姐手指上那些细小的伤痕,轻声地说:“姐,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都没好好关心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好好工作、努力变好、不再拖累姐姐,就是最好的报答。
可这一刻他才明白,变好远远不够,他还要学着好好去关心她、陪伴她。
他把姐姐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站了很久。
刘旸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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