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新公司的工作渐渐稳了下来。
她入职三个多月,实习期还没结束的时候部门主管就找她谈过,说准备提前给她转正。
她本来就有底子,做事情又稳,Excel表格理得清爽,对账基本没出过错,领导和同事渐渐都对她客气起来。
她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能独立处理手头的报表和申请,主管对她几次考核都给了不错的评价,实习期顺利通过。
后来主管也愿意把一些核心的录入和报表交给她,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每天绷得死紧,偶尔午休还能和同事一起点杯奶茶。
刘旸知道她工作顺心,也松快不少。
转正那天,刘旸比她本人还高兴。林栀在公司楼下给刘旸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转正了。”
刘旸回了一长串烟花和鼓掌的表情,当晚就拉着她去吃了顿好的,还专程挑了盒小蛋糕,说要给老婆庆祝。
林栀笑他小题大做,他却一本正经,说:“这可是我老婆在南城的第一步,必须纪念。”
两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林栀低头涮肉,刘旸笑着说:“老婆你真棒,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
林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那叫不是池中物吗?那叫总算不用再担心被清退了。”
刘旸说她谦虚,林栀笑了笑。
那次晚宴之后,老爷子又陆陆续续叫他们去家里吃过几次饭。
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周中,一个电话打到刘旸手机上,说:“晚上带你媳妇回来。”
林栀每次都认认真真收拾,去了也不多话,但已经不像头一回那么拘谨了,安安静静坐在老爷子边上。
老爷子待她比之前更热络,每次都会在开席前亲手给她夹两筷子菜,说她太瘦,嘱咐她多吃,问她累不累,工作顺不顺。
席上刘晏照旧话多,偶尔拿她开玩笑,说:“弟妹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人,要不要考虑换个平台?”
林栀只当玩笑听,笑笑就过去了。
刘妈妈照旧沉默不怎么理她,刘爸爸偶尔跟她聊聊近期新闻。
倒是老爷子,饭后偶尔会把她单独留下来坐一会儿,在花厅里喝茶,让保姆切盘水果,自己喝口茶,问她公司怎么样、工作怎么样,领导好不好处、新环境适不适应,工作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问得细,却不算压迫。
她恭恭敬敬地答,说:“刚过实习期,还在学,挺适应的,同事们也都好。”
有一回还亲自给她倒了半盏茶,说:“这茶陈了几年,你尝尝。”
林栀双手接过去抿了一口,说:“好喝。”
老爷子就笑,说她嘴甜。
刘旸在旁边插话,说:“爷爷你这茶平时我喝一口都难。”
老爷子说:“你又不是我孙媳妇。”
有一次只有她和老爷子两个人在,老人给她倒了杯普洱,忽然说:“那工作能做着玩,但别太当回事。刘家在南城有点底子,你一个姑娘家,用不着在外头看人脸色。不如到公司来,跟刘晏学点东西,好歹是自己家的营生,比在那个小环境里耗着强。年轻人,起点可以低,但别走错方向。”
老爷子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明白白。
林栀捧着杯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爷爷,我刚上手现在这摊事,很多还不太熟,想再做一段时间。”
老爷子点点头,听出了她既没一口回绝,也没应承下来。
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说:“稳扎稳打,也好。南城这边正好缺几个懂财务又能沉下心的人,你要是之后想过去试试,刘晏能带带你。”
林栀没有接住“试试”那两个字,只说自己现在只想踏踏实实把基础打牢,等自己真能独当一面了,再说别的。
老爷子看着她,没再勉强,只说她有主见,是好事。
刘旸在院子里跟老贺说话,完全不知道这屋里已经过了这么一段暗流。
林栀端起茶又抿一口,心里知道老爷子没真把这事翻篇,只是暂时不逼。
但她也想好了,饭可以吃,茶可以喝,不想去的地方,谁也拽不动她。
后来刘旸路上问她爷爷又跟她聊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聊了聊工作。”
刘旸说:“他是不是又想让你去公司?”
林栀“嗯”了一声,刘旸撇嘴,说:“老婆你不想去就不去,别管他们。”
林栀笑了笑,把脸转向车窗。
窗外的南城夜景一片片往后退,她心里却比来的时候笃定了一些。
她不是排斥刘家的公司,也不是怕刘晏。
她只是不想刚把脚跟站稳,就又被推着走。
工作虽小,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她现在还不想放。
从那以后,老爷子再叫她吃饭,就不怎么提公司的事了。
林栀心里明白,这老人看人如看棋,一步一步都在试她的路数。
她不想进公司,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她根本还不熟悉、也暂时不愿踏进去的局。
可她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盘棋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饭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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