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克莱尔看到了光。
从商业区方向照过来的,白得刺目,带着天堂独有的冷亮。
她猛地眯起眼,指尖攥得发紧,周身金光跟着沉了几分,悬在掌心的光刃再次凝实。
她没有立刻冲上去——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不能搞砸。
她要先看清楚,确认是他,确认他真的来了,然后再决定用哪种方式开口。
一个人从那片过于纯粹的白光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衣袍,是和之前一样的战斗服。但这次,他没戴那顶标志性的头盔。
深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此刻,那双眼眸里沉淀着她完全无法解读的暗色。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什么较劲。
当他走到能看到她的距离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整个人僵了那么一瞬。
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他加快了两步,又强迫自己慢下来,最终直直地站定在她面前。
暗红色的地狱天幕成了最荒诞的布景。
一道是灼眼、华贵、却裹挟着毫不掩饰戾气的金,另一道是冷冽、纯粹、却透着一股僵硬拘谨的白。
两团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傲慢的光芒,在空气中无声地对撞、挤压,将周遭本就稀薄的空气绷得仿佛随时会碎裂。
克莱尔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没戴头盔的脸,到紧绷的下颌线,到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他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像是出门前特意整理过。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情回转了一点:这至少说明他今天是来见人的,没再试图去躲。
“哟,”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压了不知多久的不耐烦,“还、舍、得、来、呢?”
亚当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回嘴。
“你他妈——”
话到一半,卡住了。
……死嘴,在说什么啊!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来了。”
沉默两秒,他又一下子抬起眼,声音重回镇定,金色的眸子里烧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不行?”
克莱尔嗤笑一声,视线再次扫过他毫无遮挡的脸,语气里的刺更尖锐了:“今年倒是没戴那个蠢头盔。”
是陈述,更是嘲讽。
嘲讽他前年的浮夸,嘲讽他去年的缺席,嘲讽他此刻故作“坦诚”的姿态。
亚当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那里本该有头盔。
“你他妈——”
他开口,声音带着被踩了尾巴的暴躁,但那股火气还没窜上来,就被她那双冷冷盯着的眼睛浇灭了大半。
“……操。”
他放下手,别开一瞬视线,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看着她,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解释:“……你不是不喜欢我带?”
克莱尔挑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她顿了顿,眼眸危险地眯起,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层光晕带来的细微刺痛。
“那你前年骂完我的教堂,摸完我的脸,叫完我的名字——然后,跑了?”
她顿了顿,又逼近一步:“去年,更好,直接人都不见了。连个影儿都舍不得给?”
“怎么,”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粹疑惑,却令人心底发寒的表情,“今年,是终于想起来,这儿还有个‘债主’在等着你,所以敢露面了?”
……债主。
她还真当上债主了。
亚当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下意识想反驳:“那不是……操,你他妈——”
话又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烦躁:“……记得。都记得。行了吧?”
记得前年的一切,记得去年的缺席,也记得……
她是克莱尔。
“行。”
克莱尔点了点头,手腕倏地一翻,那柄光刃“唰”地一声消散成光点,融入她周身的光芒。
但她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双臂往胸前一抱,摆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架势。
“那你这次不戴头盔,是打算换个新花样骂?”她微微偏头,语气“诚挚”得令人毛骨悚然,“来,我听着——洗耳恭听。”
亚当:“……操。”
他被她这副姿态钉在原地,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念头,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全都碎成了毫无用处的粉末。
他本来想好了一堆说辞,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还是说,”克莱尔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慢悠悠地继续,“你觉得我贵人多忘事?”
“忘了你前年张口就说我的教堂‘有病’?忘了你骂我‘残次品’、‘骨头架子’、‘晚上会吓到自己’?”
更脏的她就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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