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清洗杀的那些人,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亚当愣了一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暗沉的戒指。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闷:“……看不到,也不需要看——他们是罪人,罪人该死。”
像是想到什么,他迅速补充,带着斩钉截铁的分界:“但我说的是那些人——你不属于他们。”
“我也是罪人。”
“——不一样。”
他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低吼出来,速度快得不像反驳,更像被触发了本能的防御。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不容置疑到近乎狰狞的偏执:“你和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你怎么能把自己和那些渣滓相提并论?!你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你自己?!
你怎么能——
在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拼命说服自己后,亲手撕开这个自欺欺人的谎言,逼我面对你就是“罪人”这个事实?!
这些话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呕出来。
可他最终只是近乎凶狠地盯着她,周身那层稳定的白光轻微紊乱了一瞬。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像碾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你,不、一、样。”
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亚当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仿佛刚刚那几句低吼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终于彻底没了。
格里高尔在门口听完了全程,默默跟身旁的米琪对视一眼。米琪憋着笑说:“她又开始了。”
“什么开始?”
“跟砸赌场一样。”
米琪肩膀都在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杠就杠到底,想等人就死等,现在——”
她朝里面努努嘴,“想翻篇,就自己把篇儿给翻了。管对方是死是活,是懵是懂。”
格里高尔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有点无奈的笑意:“……她一直都这样。”
没办法,这就是他们亲爱的领主大人。
米琪啧啧称奇,竖瞳里闪着八卦的光:“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人这么大方……果然啊,我当时就说她不对劲儿吧!”
格里高尔没接话。
不过确实,以克莱尔的标准来说,这确实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里面,克莱尔忽然睁眼,看向亚当:“对了。”
亚当下意识绷紧身体,以为她又要翻旧账:“……嗯?”
“你那个头盔——”
亚当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补完了下半句:“——戴着也挺好的。”
克莱尔歪了歪头,看上去一脸坦然。
“可爱,我喜欢。”
亚当彻底僵住了。
金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颤抖着。
脸上的表情从全神戒备的紧绷,到“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的错愕,再到一片纯粹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又徒劳地闭上,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连续的精神冲击下终于疯了。
头盔?
可、爱?
喜?欢?!
这三个词,以及它们组合起来所指向的、那个头盔,以及戴着那个头盔的他自己——
她……喜欢?那个头盔?那她是喜欢他带头盔?还是他?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秒死寂。
他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声短促的、因为大脑过载而完全失去语调起伏的:“……啊?”
过了足足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不像样的音节。
但为时已晚。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补上一个更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哦。”
——除了“啊”和“哦”,他贫瘠的语言库和混乱成一片浆糊、还在为那句“可爱”尖叫的大脑,实在给不出任何更得体、更像“亚当”的反应了。
他甚至没敢再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x
那天晚上,克莱尔一个人坐在教堂里,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那股戾气终于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只在心底留下一点懒洋洋的余烬。
她捏了捏一直放在手边的发光小鸭。那鸭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傻里傻气的:“呱。”
她又捏了一下,力道重了些。“呱!”
声音更响亮,在空旷的教堂里带起一点好玩的回音。
没有炸毛,没有阴阳怪气,忘了追究复杂的谜团,甚至暂时把“赔钱清单”抛到了脑后。
就只是……心里那团烧了整整一年的火,终于被一颗名为“他来了,而且认栽了”的小石子轻轻松松地砸灭了。
只剩下一点暖洋洋,懒洋洋,让她想就这么靠着椅子,捏着鸭子发着呆的……
啧。
没出息、但确实存在,并且她暂时完全懒得去驱赶或深究的——高兴。
很浅,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