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次去天堂已经很多天了。
克莱尔坐在教堂后排的长椅上,一条腿嚣张地架在另一条腿上,指尖捏着那只发光鸭。
“呱。”
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点无聊的节奏感。
夏莉乖乖挨着她坐,膝盖上摊着本从不给人看的笔记本,一支羽毛笔夹在耳边。她侧着脸,眼巴巴地等着今天的“天堂播报”。
这已经是她们心照不宣的固定节目了。克莱尔每次从天堂回来,都会和她随意讲讲——
偶尔和亚当一起出现时加列诡异的笑,亚伯又拍了哪种奇怪视角的照片,米迦勒这周的烘焙是否依然黑暗。
夏莉每次都听得极认真,笔尖沙沙作响。克莱尔曾问她记这些做什么,夏莉只抿嘴一笑:
“以后用得上。”
克莱尔也就懒得再追问了。
“今天呢?”夏莉把笔拿下来,翻到崭新的一页,“今天有谁?”
克莱尔漫不经心地想了想,目光还停留在指尖的鸭子上:“亚伯,加列,还有一个……新面孔。”
夏莉眼睛瞬间亮了:“新的?”
“嗯,昔拉的妹妹,叫艾米丽。”
夏莉的笔顿在半空:“昔拉有妹妹?”
“有,也是六翼。”克莱尔把鸭子收回光里,靠回椅背,白袍随着动作窸窣作响,“但跟昔拉完全是两个极端。”
“哪里不一样?”
夏莉赶紧追问,笔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下。
“昔拉不怎么说话。艾米丽的话——”她顿了顿,“一直在跑,在笑,还会翻跟头。”
夏莉忍不住笑出了声,虎牙露了出来:“翻跟头?”
“嗯,从云上翻下来,没站稳摔了一跤,坐在地上笑,笑完才爬起来。”克莱尔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被那个画面逗乐了。
夏莉眼睛更亮了,像是自己也在那片云上:“她好可爱!”
“跑过来的时候头发糊一脸,也不拨,就从头发缝里看人,傻乎乎的。”
“然后呢然后呢?”夏莉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然后她说,‘昔拉跟我说过你’。”克莱尔学着艾米丽的语气,声音上扬,“‘她说你是唯一一个不问她为什么难过的人。’”
夏莉立刻低下头,笔尖飞舞,几乎是虔诚地把这句话抄录下来。写完,她抬起头看着克莱尔:“那位昔拉,和姐姐关系真的挺好的。”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然后呢?艾米丽还说什么了?”
“说昔拉讲了好多我的事。说我喝奶昔会眯起眼睛,说我无论什么事都爱回一句‘还行’,说我走路喜欢把手揣在袍子里装深沉。”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自己正乖乖揣在袖子里的手,撇了撇嘴。
夏莉看着她这个小动作,笑意更深:“她观察得好仔细。”
“她还约我下次路过天堂去找她玩。”克莱尔接着说,带着点纵容的,“要带我去看会弹的云,还有会回音的墙。”
夏莉的笔尖忽然顿住,悬在纸上不动了:“她……约你下次?”
“嗯。”
夏莉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却比刚才重了几分,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
“那挺好的。”
克莱尔的心思大半还在回味艾米丽的傻气上,没太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她跟你有点像。”
夏莉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
“……哪里像?”
“都挺可爱的。”
夏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却有点虚:“真的吗?”
“嗯,亚伯也这么说。”
夏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虎牙还露着,却笑不到眼底:“……亚伯也认识她?”
“嗯,他们是好朋友。艾米丽经常去找他玩,还带吃的——糖、果子,甚至米迦勒至今没成功的烤云朵。”克莱尔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低笑。
夏莉安静地听着,笔不知何时停了,墨水慢慢洇开一小团。
“他们关系很好?”
“嗯。亚伯说她很厉害,明明是六翼天使,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跟谁都能玩成一片。”
夏莉低下头,盯着那团不断扩大的墨渍,声音轻得像羽毛:“那她……她叫你什么?”
克莱尔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米丽,她怎么称呼你?”
“克莱尔。”
夏莉轻轻“哦”了一声,她飞快地翻过一页,把那团洇开的墨渍藏得严严实实,动作看似自然,却被克莱尔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夏莉摇摇头,把笔重新别回耳后,抱着本子仰头看着穹顶那些永不熄灭的光:“姐姐。”
“嗯。”
“你在天堂……”她顿了顿,像是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个词,“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克莱尔掰着手指数了数,语气随意:“还好。加列、亚伯、米迦勒、加尔法、昔拉,现在多了个艾米丽。”
——至于亚当,那是地狱这边的“麻烦精”,提了只会惹夏莉炸毛,她便体贴地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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