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站在柜台后,看着克莱尔牵着一个形态奇异的天使走进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调了杯蓝色的奶昔。
神父被按在窗边的椅子上,打量着这家温暖明亮的小店。“你经常来?”他问。
克莱尔在他对面坐下。
“路过就来。”
神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颗五角星招牌上。
“这里很好。”
克莱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嗯,还行。”
神父转回头看着她。
“你小时候不爱出门。”
克莱尔想了想:“现在也不爱,但这儿有奶昔。”
加列把奶昔端了过来,神父低头看着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喝。”他说。
克莱尔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没喝完的奶昔。
神父握着杯子,看着她,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的星星招牌在永恒的白天里亮着。光落在桌上,落在奶昔里,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
没有阴影,没有尽头,只有此刻——和无数个可以预见的、会再度重合的此刻。
他喝完了整杯奶昔,放下杯子。克莱尔看着他:“还喝吗?”
神父摇头:“够了。”
克莱尔点点头,站起身,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看教堂。”
今天她就要把路人天使拐到地狱去啦,嗯,回头和昔拉打个报告,反正神父是自愿的,就当……天堂驻教堂大使!好理由!
神父跟着克莱尔走出店门,走过那颗星星招牌,走过一片片云,走过往来的天使。
克莱尔走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揣在袍子里,步伐不快不慢。
“克莱尔,”他说,“你在地狱,平时都做些什么?”
克莱尔想了想:“坐着,发光,等人来。”
神父看着她:“等人来?”
克莱尔点头:“嗯,教堂开着,谁都能来。”顿了顿,“……只限周六日。”
两人走到天堂边缘。克莱尔停下,望着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神父,下面就是地狱。”
神父往下望去。
一片暗红,大地焦黑,和人间传说里截然不同——
没有烈火,没有硫磺,没有凄厉的尖叫,只有一片暗红的光,和东边那团金、银、白交织的亮光。
“那是你的教堂?”他问。
克莱尔点头:“嗯。”
神父望着那团光亮了很久,轻轻笑了:“很亮。”
克莱尔也笑了,她摊开手掌,光芒从掌心涌出,将她包裹。空间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从另一边透进来。
“走吧。”她说。
她迈步走了进去,神父跟在身后。
地狱的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神父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抬头望了许久——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暗红笼罩在头顶,像沉眠的血。
他看了很久,低下头。
脚下是坚硬的焦黑石,远处是歪斜的建筑,走动的黑影,不知从何处漫来的暗红微光。
“走吧。”
克莱尔推开教堂大门,光芒瞬间涌了出来,落在他身上,暖意十足。
他走了进去。
教堂比他想象的更宽敞。
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光芒交织,洒在地面、墙壁,以及镶嵌其中的水晶上。一排排座椅空着,却干净整洁。
最前方有几把更大的椅子,嵌着更精致的水晶,椅子前方的长桌上摆着几只各有特色的小黄鸭。
一只麦克风鸭,一只糖果鸭,还有一只画着星星的小白鸭。
克莱尔顺手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发光鸭也丢了上去。鸭子“呱”的弹了几下,“bia”一声立正了。
神父好奇的看着那些鸭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光,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傻气的鸭子。它们被摆得很整齐,每一只都有自己的位置,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确定谁该站在谁的旁边。
最终,他看向了那只画着麦克风的鸭子。
他并不觉得除了那孩子外,克莱尔还认识其他喜欢广播的人,但他宁愿自己是猜错了。
“克莱尔,那个鸭子——”
克莱尔沉默到现在,终于打断了他:“神父,你还记得阿拉斯托吗?”
神父哑声了。
……他当然记得。
阿拉斯托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被克莱尔捡到的,从森林里来的孩子。
会坐在他床边听故事,后来去了电台上班,每天从那条土路上来来去去。
他离开时总会回头看一眼教堂,他以为没人看见,其实神父都看在眼里。
后来,克莱尔把他彻底带回了教堂,那里就成了他们三个人的家。
现在克莱尔突然提起他,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也下来了?”
语气显然有些难过。
克莱尔抿了抿嘴,拿出之前放在长桌上的收音机,指节轻敲了几下。
不久,一道影子从回廊冒了出来,又在出门时停了片刻。
“……神父?”
神父转过头。
阿拉斯托已经恢复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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