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贺兰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确定。
“请、请问皇上,”贺丞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勉强维持着镇定,斗胆问道,“这‘小鹿’……是哪家千金?老臣愚钝,未曾听闻。”
贺兰渊像是才想起来需要解释,语气随意,却掷地有声:“哦,忘了告知诸位。小鹿是西域来的圣女,医术高明,能治疗朕的顽疾。从今日起,她便是朕钦定的皇后。”
西域圣女?!
皇后?!
贺丞相的话如一道惊雷,震得他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勉力稳住身形,额上已渗出冷汗,声音里满是痛切与急迫:
“皇上……万万不可啊!”
贺兰渊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未动,只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西域乃化外蛮荒之地,民风彪悍,向来与我离国不睦。此番他们主动献上圣女,其心思……不言自明。”
贺丞相向前急趋两步,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皇上,您绝不可将这般女子留在身侧,更不能立为皇后!这……这只会害了离国,害了您啊!”
他虽未直言,话中之意却已昭然若揭——那西域来的圣女,分明是精心布置的一枚棋子,一个潜藏的祸患。
若真让她登上后位,离国的江山安危、帝王的身家性命,恐怕都将悬于一线。
贺兰渊闻言,深邃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厉声喝道,“贺丞相,你话太多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明黄的袍角掠过御案边缘,声音平静如深潭,听不出情绪起伏,“丞相所虑,朕都明白。”
说完,他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层叠的宫阙飞檐,天际云卷云舒,一场无形的风雨似乎正在凝聚。
他的小鹿是如此善良之人,他不相信他的小鹿是细作。
而且,就算他的小鹿是细作,那又怎样?
只要小鹿留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就愿意让她做他永远的皇后。
想到这里,贺兰渊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微笑。
“此事,”贺兰渊转过身,面容隐在光影交织处,唯有声音清晰地传入老丞相耳中,“朕自有计较。”
贺丞相不甘心,他的女儿才应该是那个皇后!
于是,他继续劝道,“皇上,你不为国着想,也要为老百姓们想一想啊。”
“够了!”
贺兰渊温柔的眉眼瞬间犀利了起来,仿佛再有一人反驳他,他会立刻将那人斩首一般。
贺丞相还想再劝,可抬首撞见帝王那双幽深决断的眼眸,所有话语便都堵在了喉间。
他颓然一叹,深深俯下身去,只觉背上压着千钧重担,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贺兰渊身后的众臣更是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朝堂之上一片震惊与难以置信。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礼部即刻着手筹备封后大典,不得有误。”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在贺丞相惨白如纸的脸上略微停留一瞬,便移开了,“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金銮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以及呆立当场、面如死灰的贺丞相。
贺丞相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贺兰渊后面说了什么,他几乎没听清。
他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西域圣女……皇后……
那他的女儿呢?他贺家呢?
不行!他决不能让这个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想到这里,贺丞相拳头不由攥紧:他必须找他的女儿商量对策!
-
鹿念醒来时,身侧已空,贺兰渊不知何时离去,只余枕畔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
她拥着锦被坐起,尚有些初醒的迷蒙,一群宫女已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垂首敛目,动作整齐划一。
“娘娘万安,奴婢们伺候您起身。”
为首的宫女声音温顺,鹿念还未及回应,便被她们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扶下床榻。
洗漱、更衣、梳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如同一个精致的偶人,被妥善照料着,却也有些身不由己的恍惚。
“娘娘,”一位面容清秀的宫女上前,手中捧着梳篦,恭敬道,“奴婢名唤阿香,是皇上特意指派来侍奉您的。眼下该梳妆了,您今日想穿哪一身衣裙?”
她话音刚落,数名宫女便手捧漆盘款款而入。
盘中所盛衣裙,色彩纷繁华美,款式各异,绫罗绸缎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鹿念眸中瞬间漾开惊喜的光彩。
这些衣裳真美,是她过去在西域从未见过的精致。
她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衣料,仔细看了又看,目光最终落在一袭靛青色长裙上。
那颜色沉静如雨后天晴,又似深海之韵,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就这件吧。”她轻声说。
衣裙上身,尺寸竟意外地合衬。
靛青愈发显得她裸露的脖颈与手腕肌肤莹白胜雪,如精致瓷器。乌黑长发未多加缀饰,只柔顺地披散肩头,几缕发丝滑落颊边。
她静静站着,周身便笼着一股不染尘嚣的清气,仿佛从千年古卷中翩然走出的仙子,宁静而遥远。
殿内一时寂然。
宫女们皆屏息凝神,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
她们久居深宫,见惯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剔透灵秀的模样,美得不带半分攻击性,却直直撞入人心底,让人移不开眼。
阿香最先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更深地低下头去,小心地为她整理裙裾的细微皱褶。
心中却不禁暗想,她如此漂亮美丽,难怪能引得皇上破例。
鹿念正欲转身,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拥抱便从身后轻轻将她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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