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伸手指向证人席上的小兰。
“你这个亲妹妹,现在被李秀梅那个女人收买了!李秀梅给了她几个臭钱,她就跑来法庭上作伪证,说我给她吃毒药,说我虐待她!”
“你平时是怎么教她的?你怎么能由着她这么糟蹋我的好心?”
顾清禾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为了你们兄妹俩,付出了多少!现在李秀梅想把我往死里逼,你快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妹妹!”
“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绝不会看着我,被人这么欺负,对不对?”
强子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小兰,又看向顾清禾,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顾清禾见强子不说话,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
她越发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原告席上的李秀梅。
强子可是把“恩情”看得比天还大。
当年为了报恩,强子连杀人的罪名,都能毫不犹豫地替她顶下来,连吃枪子都不怕!
现在不过是在法庭上作个证,强子绝对会像以前一样。
把这所有的脏水帮她撇干净,护着她全身而退!
“强子,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顾清禾放软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语气里满是委屈的倾诉。
“你赶紧跟法官说明白,李秀梅是怎么骗你们的。”
而顾清禾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强子,眼里有话。
那潜台词,强子看懂了:
【你放心,只要你替我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洗干净,姐以后一定保你妹妹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也是顾清禾以前就是用过的手段。
很好用。
完全是强子的定心丸。
顾清禾挑衅地看向李秀梅。那眼神分明在说:
李秀梅,你以为策反一个小兰,就能扳倒我?
做梦!
我手里攥着的,可是最忠诚的死士!
今天,强子一定会骂醒小兰,洗脱我所有的嫌疑!
顾清禾接着这个力度,又开始大肆宣扬,她那套用熟了的“恩情论”。
“我顾清禾行得正坐得端!”
她扯着嗓子,声音在法庭里嘶哑地回荡。
“当初要不是我掏出每个月的工资,还要搭上各种粮票、肉票,他们兄妹俩早就饿死、病死在城墙根底下了!”
“我把他俩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俩饭吃,给非亲非故的这个干妹妹治病!我哥可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我继承我哥的遗志救死扶伤,我有什么错?”
“现在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才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她这番话喊得极具煽动性。
在这个把“恩情”和“烈属”看得很重的年代,道德制高点永远是最锋利的武器。
人们开始陆续一边倒,甚至有人叹气道:
“这事儿闹的,救人救出仇来了。要真像顾同志说的,那这兄妹俩确实不地道。”
顾清禾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的变化。
她紧紧攥着木栏杆,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只要咬死她心地“善良”,李秀梅就休想把买凶杀人的帽子扣死在她头上。
现在,只要强子当庭翻供,一口咬定是李秀梅指使的。
或者,干脆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他自己一个人头上……
那她顾清禾就能安稳回牢里,静候佳音。
等母亲办好了小姨的事,她就能干干净净地,从这个该死的法庭走出去。
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烈士家属。
依然是那个,可以在京城大院里呼风唤雨的,顾家大小姐。
顾清禾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狂热期待,和笃定的眼神锁死强子。
等待着这头忠犬替她咬断敌人的喉咙,替她扛下这漫天的死局。
旁听席后排,一个中年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着身旁的人,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心惊肉跳的劲儿:
“老哥哥,你瞧这阵势,这官司是越来越邪乎了。这重刑犯要是顺着那顾同志的话,一口咬死是自己一个人做的……那小姑娘再真的是被收买,听他哥的,突然反咬李大夫一口......”
雷锋帽大爷吧嗒了一下干瘪的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往台上李秀梅的方向瞥了一眼,直摇头:
“那可就全完了。李大夫这可就不是输了官司赔钱的事儿了!”
“蓄意污蔑、诬告陷害烈属,这屎盆子要是扣实了,大盖帽当场就得给人铐走,李大夫反倒要进去蹲笆篱子。”
“搞不好还得去大西北劳改个十年八年,连带着秦营长那身绿军装都得跟着吃挂落啊!”
法庭内,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
强子停住拖拽脚镣的动作。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定格在证人席上。
小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泪水糊了满脸。
强子喉结滚了滚,手指用力划过囚服的裤缝,将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接着,他将视线移向原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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