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她没死!我是大夫,听我的!”
两人在阴冷的风口对视。
李秀梅眼底没有一丝退让。
秦烈喉结滚了两下。
他盯着她通红的眼眶,最终松开手。
他偏过头,冲着小于下令:
“照她说的做。”
小于咬着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阿楠挪到平坦的泥地上。
李秀梅立马跪在阿楠身旁。
后头站岗的士兵,压低声音嘀咕:
“这人都没气了,硬挺了。”
“就算大少奶奶是神医,可这不也是白折腾?唉......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啊。”
李秀梅根本听不见旁人的话。
迅速将衣袖暗兜里的银针拿出,针尖精准扎入阿楠的人中、内关、涌泉三大穴。
拔针,捻转。
李秀梅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阿楠的衣襟上。
没反应。
她双膝重新跪回阿楠身旁。
两手交叠,掌根压在阿楠胸骨中下段。
腰部发力,上半身前倾,借着身体的重量,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按压。
“一、二、三……”
李秀梅嘴里默念,声音嘶哑。
接着度一口气。
一下又一下。
手背原本就划破了皮,此刻随着按压阿楠胸口的动作,再次渗出刺目的红。
血水混着泥水,染红了阿楠的衣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
防空洞里只有单调的按压声,和李秀梅粗重的喘息声。
阿楠依旧紧闭双眼,胸膛毫无起伏。
小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拉李秀梅的胳膊。
“大少奶奶,停手吧。”
小于嗓音劈了。
“您手上伤口都撑大了,血都没停过......阿楠姐在天之灵,也不想看您这样折腾自己。”
李秀梅手肘猛地往后一顶,撞开小于的手。
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水糊住视线。
她猛地吸气,再次用力按下。
就在她掌根抬起的那一秒。
阿楠胸口极其细微地,往上抬了半寸。
紧接着,“咳”的一声极弱的气音,从阿楠喉咙里飘了出来,有一丝血沫从嘴角溢出。
小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瞪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活……活活活活了?!”
后头的两个战士倒退半步,枪托撞在一起,满脸惊骇:
“真见鬼了!这也能救回来!”
秦烈立马从李秀梅身侧跨前一步。
他低头,看着阿楠微微起伏的胸膛,目光迅速转向脱力瘫坐在泥地上的李秀梅。
李秀梅大口喘着气,看着阿楠指尖微弱的颤动。
她想笑,眼泪却先砸了下来。
阿楠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连上了。
秦烈看着阿楠嘴角溢出的血沫,一定是内部受了重创。
秦烈弯腰,一把将李秀梅打横抱起。
他转头冲小于丢下一句:
“背上人,撤!”
“得嘞!”
小于手忙脚乱地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弯腰把阿楠背在背上,撒丫子往密道外狂奔。
一行人冲出防空洞,往军车赶去。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下,军用卡车的轮胎,在门诊楼前扯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尾气混着傍晚的冷风,喷在等候多时的人群脸上。
就在几个钟头前,秦烈手底下的特战队员,护送着平平安安和虎子从深山撤回来时。
原本急红了眼、非要跟着进山找人的沈万山,和宋延明,连同小兰一起。全被士兵按秦烈的死命令,给强行押上了军用吉普,一道给强制送回了后方。
用那带队战士的话说:
“前线枪林弹雨,首长有令,谁去都是添乱,全给我在后方老实待着!”
这一群人,就这么在这门诊楼前,望眼欲穿地干熬了小半天。
李雨霞瘸着左腿,把身上的碎花棉袄紧了紧。
单手扶着身旁咳个不停的母亲张淑琴。
小兰手里攥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垫着脚尖往车厢后挡板处张望。
平平安安一左一右拽着小兰的裤腿。
虎子则绷紧了脊背,死死盯着车尾。
沈万山在原地有些站不住,皮鞋在泥水洼边踏出杂乱的步子。
宋延明站在人群最外侧,下颌线绷得犹如刀锋。
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僵硬的顶出指节轮廓。
车厢挡板“哐当”一声砸下。
小于率先从车厢里下来,怀里横抱着一个,被烂泥和血水糊满全身的女人。
手腕软绵绵地垂在半空。
“二姨”
“姨姨!”
平平和安安吓得大哭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往前扑。
“妈——!”
虎子眼眶瞬间通红,拔腿就往小于跟前冲。
小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三个孩子,把水壶往胳膊肘一夹,死死按住他们:
“别去添乱!让医生先救人!”
张淑琴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声音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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