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床边,李秀梅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秦烈顺势跌坐在硬板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裤腿卷上去。”
李秀梅声音发紧,手里已经端过了搪瓷托盘,里头装着银针和医用酒精。
秦烈没动,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拇指蹭了蹭她的指节:
“别忙活,我没事。”
“脱!”
李秀梅甩开他的手,眼尾透着红,直接上手去解他军裤的皮带扣。
金属搭扣解开,她利落地将布料卷到膝盖。
李秀梅的视线,在经过那无法忽视的山丘处,停了两秒,便移至已经被处理包扎过的膝盖。
不知怎的,秦烈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李秀梅,一时有些局促。
秦烈抬手,挠了下发热的耳朵,注意力努力全集中在膝盖上。
避免出现此刻不该有的反应。
白炽灯晃着光。
右腿膝盖下方,新接好的神经缝合处,有些红肿。
李秀梅指腹捏住他足三里、阳陵泉几个大穴,依次重重按压。
“抬脚趾。”
她盯着他的脚背。
秦烈靠在硬被垛子上,喉结滚了一下,大脚趾听话地,往上翘起一个弧度。
李秀梅紧绷的后背,骤然塌了下来。
她没歇着,立刻起身绕到他背后,“唰”地一下撩起他贴身的军绿色背心。
宽阔的脊背上,防空洞爆炸留下的擦伤纵横交错,好在只是皮肉翻卷,没伤及筋骨。
捏着碘伏棉球的镊子停在半空,李秀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屋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
她拿镊子的手开始发颤。
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秦烈宽大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秦烈身子一僵,立刻转过身。
李秀梅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湿意,动作放得极轻。
拿沾了药水的棉球。
一点点擦拭他背上的血污,再用纱布一圈圈缠紧。
“包好了。这两天伤口处不能碰水。”
她收拾着托盘,语气平缓下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软糯。
秦烈看着她眼底泛青的乌青,伸手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边缘被体温焐得发热。
他没说话,直接抓过李秀梅的手,将信封拍进她掌心。
信封没封口。
李秀梅捏着厚度不对,低头一看,呼吸猛地一滞。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五百块巨款。
夹在钱里的,还有一沓全国通用的细粮票,以及三张盖着红戳、极其紧俏的“三大件”工业券。
“这……”
李秀梅瞪大眼睛,指尖拨弄着那几张工业券。
秦烈靠在床头,扯开领口的风纪扣,语气端正没太大起伏:
“军区给的。你收着。”
看着眼前这笔不小的资产,再看看秦烈那条,恢复得极好的右腿。
李秀梅心头那股,被压抑的底气瞬间窜了上来。
阿楠的事虽然揪心,但日子还得往下过。
秦烈这手术能成,姐姐李雨霞那条跛腿,她也有把握治了!
她攥着那几张硬纸片,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大姐那腿治好后需要代步,这券正好去百货大楼,提一辆“飞鸽”牌新自行车。
她回想起平时大姐李雨霞,看着她和阿楠推车出门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羡慕。
大姐总念叨着,要有辆自己的自行车,就能骑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阿楠那辆车正停在院里的葡萄架下,李秀梅是不打算动的,得原封不动地给阿楠留着。
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阿楠,李秀梅心头就微沉。
其实两小时前,她刚一到家,就立马翻了师父张百灵的医学笔记。
失落的是,上面并没有关于阿楠这种脑部严重受损、深度昏迷的直接解决办法。
不过,笔记的杂谈卷里,倒是提到了几处神秘的地点和流派
——什么部落巫师的奇术、埃及的古老秘法,还有苗疆深山里的草药蛊等等。
这些李秀梅闻所未闻,甚至有几处地名,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虽不知这些奇异的法子是否真有用,但有,这就绝对是好事!
医术从古至今,懂医的医师本就是各显神通,许多绝妙的方子和手法都是代代相传、概不外传的。
她李秀梅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看着那些泛黄的字迹,她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世上,一定有办法能把阿楠救醒!
李秀梅看着手上的另外两张工业券。
想到虎子终究大了平平安安不少,家里那台收音机,他都是先紧着弟弟妹妹用。
等平平安安去看电视,虎子才会拿去学习。
新的这台“红星”收音机,就给虎子用。
剩下那张......
她得给自己弄一块“上海”牌女表。
以后给病人搭脉看诊,精确到秒,这叫排面。
看时间也方便。
规划好这几张的用处后,李秀梅抬眸,看向正扣好皮带的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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