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高家那边都放出话,这娃娃亲可没退干净。她一个孤女,还做着野鸡变凤凰的美梦,痴心妄想!”
李秀梅脚下一顿,面罩寒霜。
她把帆布包带子,往肩膀上一提,径直朝着水池边走过去。
冷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飞,硬生生从那帮碎嘴婆娘身前,蹚了过去。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带起极强的压迫感。
那几个正聊的起劲儿的女人,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端着盆往后缩了缩。
眼神闪烁,不敢对上李秀梅冷淡的视线。
李秀梅连个眼风都没给她们,心里却如拨云见日般透亮。
林秋那丫头,终于敢砸碎那道吃人的娃娃亲枷锁,勇敢踏出这一步。
不管前路多难,她发自内心地,替林秋感到熨帖,也在心底默默送上一份祝福。
身后,秦烈左右双臂,稳稳当当地托着平平、安安两个小团子。
筒子楼里闲话多,漏风的墙壁,挡不住流言。
在苏大姐住的这段时间,林秋以前在楼道里帮过李秀梅,李秀梅也护过林秋,孩子们心里早有印象。
平平趴在秦烈宽厚的肩膀上,看了眼水池边那些女人,伸出小手扯了扯父亲的衣领。
“爸爸。”
平平压低声音,黑亮的大眼睛里,透着超出年纪的认真,偷偷问道。
“林秋阿姨去了京城,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在京城,见到林秋阿姨?”
安安一听,也从秦烈另一边肩膀,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着,小肉手揪着秦烈胸前的一粒纽扣,满眼期待。
秦烈本来对林秋这号人,半点兴趣都没有,除了李秀梅,其他女人在他眼里,统统跟路边的木桩子没区别。
可对上这两双,奶萌清澈、又满是期盼的眼睛,他那张冷硬的脸,愣是绷不住。
他略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认真思考了片刻,清冽的嗓音放得很缓。
“有可能。”
小兰提着个布包,跟在侧边,把水池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听了个满耳。
她气得脸颊鼓胀,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她走快两步,凑到李秀梅身边,手腕上那串木雕小羊手串,撞得磕磕作响。
“大夫姐,这些人嘴太碎!”
小兰愤愤不平地嘟囔,脚下的步子踩得极重。
旁边那个尖下巴的女人听到这话。
她两手插在水池里,恨恨地拧着冻白菜叶,泛起一层浑浊的水沫子。
斜着一双倒三角眼,狠狠剜了李秀梅一行人一眼。
见李秀梅不搭理,她嘴唇上下翻飞,压着嗓子恶毒地碎碎念:
“呸,什么东西!一个下乡野大夫还拽上了,还往院里领些个不男不女的叫花子。就这做派,迟早倒大霉……”
苗青岚眸光骤冷,嘴角一挑,指尖微动。
那女人话音还没落,突然像被炭火燎了脖颈似的,猛地撒开手。
“哎哟!”
她凄厉地叫了一嗓子,手指胡乱去挠后背。
“什么鬼虫子咬老娘!”
她疼得直打哆嗦,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疯狂乱扭。
脚底下一滑,踩在水池边的烂菜叶子上,“扑通”一声,直挺挺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她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搪瓷盆都顾不上捡,一边嚎着一边疯了似的,往楼道深处跑,留下一串凌乱的湿脚印。
水池边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也想走,但手里的活还没忙完,立马加快了速度。
小于偏过头,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挡住了差点咧开的嘴角,心里直道活该。
平平趴在父亲肩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地上打转的搪瓷盆,满脸探究。
安安则欢快地拍了两下小肉手,奶声奶气地拉长了调子:“这就是妈妈说的,叫什么,对,恶有恶报!坏阿姨被大虫子咬跑啦!”
李秀梅没理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头,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走在最后头的苗青岚身上。
苗青岚正懒散的靠墙角站着,对上李秀梅探究的目光,她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眨了下眼。
“看我干啥?”
她中性的嗓音清脆,话里,却轻描淡写。
“这城里的毒虫,八成是嫌有些人的嘴太臭,专挑她下口。就算咬烂了,半年持续长脓包,那也是她招的邪。”
这话透着几分淡漠,李秀梅看了眼旁边,阴暗潮湿的水池缝隙。
心里琢磨着,这筒子楼里常年不见阳光,墙角发霉长毛,有些个蚰蜒毒虫也属正常,应当只是个巧合。
秦烈双臂依旧稳稳托着两个孩子。
但在转身迈步的瞬间,他那双极利的鹰眼,越过李秀梅的肩头,在苗青岚垂在身侧的指尖上,定定地落了一瞬。
他没作声,冷沉的眸底却深了一寸。
宽阔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小兰忍不住嘀咕。
“未知的路就算黑灯瞎火,那也得闭着眼闯一闯!这要是怕了,缩一辈子,老了不得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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