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里头顶多是为了个喜庆,或是几张布票。
可红纸包落在掌心,这厚度......
小兰怔住,指尖慢慢捏了捏纸边。
里头是一沓大团结。
她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大夫姐,这,这不行!”
李秀梅早猜到她要退,手指一收,直接把她手心合上:
“行不行,我说了算。你跟着我守医馆、盘账、抓药,年里还要替我看着库房,这不是白给你的,是提前给你压腰包。”
小兰手抖得厉害,红纸包被她捏出几道褶。
“大夫姐,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
李秀梅挑眉,顺手拿起旁边的菜刀,咔嚓一声切开一块冻豆腐。
“你以后要攒房钱,要给你哥留点底,还要给自己添几身衣裳。你总不能一辈子把钱缝在袜筒里,夜里翻来覆去地摸吧?”
小兰嘴唇动了动。
那点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心思,被李秀梅一句话戳到跟前。
她想说没有,可眼前这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夜里睡不踏实,知道她把钱分成几份藏,知道她总怕哪天一睁眼,这些热乎日子全没了。
李秀梅把菜刀放下,抬手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拿着。大过年的,别跟我拉拉扯扯。再推,我可要考虑考虑年后要不要把你的重活,给分出去。”
小兰眼圈又湿了。
她这回没哭出声,只一把抱住李秀梅,胳膊箍得发紧,脸埋在她肩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往外冒话。
“大夫姐,我以后给你看一辈子医馆。”
“我晚上不睡也能守库房。”
“谁敢来偷药,我拿秤砣砸他。”
“我算账以后更仔细,我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等我哥出来,我也让他给你干活。他力气大,能搬药材,能劈柴,能看门......”
李秀梅被她抱得差点往后退,抬手扶住灶台,笑着拍她后背:
“好好好,你先松一点。再勒下去,你说的那些还没做,我就要先喘不上气看不到了。”
小兰赶紧松开些,又舍不得放手,指尖揪着李秀梅棉袄袖口,抽抽搭搭地点头。
炉旁的秦烈,手里的火钳拨了拨煤球。
火光映在他眉骨下方,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李秀梅偏头看了过去。
不帮忙就算了,竟然笑话她。
小于站在长条凳旁,手里空了,心里却一点没轻松。
他看着小兰怀里那个厚红包,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送出去的红牡丹纸袋。
那纸袋一下子变得薄,薄得他耳根发烫。
雪花膏......红头绳......
除夕到处都关了门,亏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四处找,还真买到女孩子用的东西。
跟嫂子这一出手比,他那点东西连个像样的排面都撑不起来。
要是早点知道他也好有个准备,前两日他才刚把钱,几乎都给了爸妈。
主要他自己也没啥大开销,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只想着家里要用钱多。
家里爹娘年纪大,弟弟妹妹还在念书,津贴寄回去一半,自己剩下的......
现在,他兜里一下也真掏不出五百块。
小于喉咙动了动,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门槛才停住。
他看见小兰抱着李秀梅,眼睛亮得跟刚擦过的玻璃一样。
那亮,不是冲着钱,是冲着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小于把手伸进军大衣兜里,摸到兜底剩下的几张票证,指腹捻了又捻。
等回部队。
训练再加两倍,考核再往前争。
立功、提干、涨津贴!
哪怕以后小兰真看上他,可嫂子护短护到这个份上,跟娘家人也没啥区别。
往后真要登门,过不了嫂子这一关,怕是连门槛都摸不着。
老大会帮自己吗?
想到这儿,小于后脖颈一紧,忍不住又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正低头替李秀梅拢袖口,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可小于心里更没底了。
他咽了咽嗓子,悄没声地挪到院子里,蹲到水井边,拿起苗青岚刚丢下的竹刷子,闷头刷萝卜。
苗青岚看见他那副蔫样,嗤笑一声:
“小于,你刷萝卜跟上坟似的,谁毒你了?”
小于手上一顿,闷声道:“没事。我练练手劲。”
苗青岚眯眼瞧他,唇角一挑:“想娶媳妇?”
小于脸腾地红了,刷子差点掉进筐里:“你别胡说!”
苗青岚把袖子往上一撸,蹲到他旁边,捞起一个萝卜,三两下刷干净:
“嘴软,胆小,钱少。你这路子难走。”
小于被扎得胸口发闷,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后会挣。”
苗青岚把萝卜往筐里一扔,银坠一响:“那就快点。小兰命倒是硬,配个窝囊的,浪费。”
小于抿紧嘴,刷萝卜的动作更快了。
堂屋里,平平安安已经洗完手,围着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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