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看来我们的两位小茧梦是处理好矛盾了?”
卡芙卡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购物软件的界面——她刚刚好像真的在刷。
紫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搭在沙发靠背上,卷成几个慵懒的弧度。
她笑盈盈地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人。
眼神在悯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鸢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不是什么大问题。”
悯站在玄关处,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捏着墨绿色衣袍的袖口边缘,
“本体分离时分离的不只有命途,还有一部分的性格偏向,我们只是性格有些不合,劳烦担心了。”
她说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这个人一样温,唇角往上牵的时候很慢,像春天的藤蔓顺着墙根往上爬。
鸢从她身侧走过去。
银色的马尾甩过一道弧,发尾几乎扫到悯的肩膀。
她没说话,连看都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沙发另一端,坐下,后背靠进靠垫里,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在室内灯光下微微发亮。
闭眼之后,那双赤红竖瞳被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稍微没那么锋利了——但也只是稍微。
她的下颌线依旧绷着,肩背的线条依旧收得很紧,像一把被暂时搁回刀架的刀,安静是安静,但刀刃没钝。
悯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她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是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蒸汽顶着锅盖,锅盖边缘冒出一圈细密的白雾。
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
厨房门口正对着客厅。透过那扇半开的门,能看到一个深蓝色长发的背影。
刃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按着砧板上的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握着刀,刀起刀落,肩膀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像在做饭。
像在磨刀。
那种专注到近乎仪式感的状态,让每一个最普通的动作都带上了一种沉下去的力道。
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墨绿色的眼瞳里映着灶台上跳动的炉火,光在里面一漾一漾的。
“阿刃,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进去,被锅盖碰撞的声音和水蒸气裹着,听起来更软了。
刃没回头。
“不用。”
声音很低,很平,像一块石头落进很深的井里,等了好久才听见那一声闷响。
“我自己可以。”
刀又落下来了。笃。笃。笃。
悯的手扶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抠了一下门框边缘的漆面。
她没有走开,也没有继续往里走,就站在那个门槛外面,进不去也不退。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说的不是早饭。”
刀声停了。
刃的背影顿了一下,不是整个身体都顿住,只是肩膀在刀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停了一瞬。
他慢慢把刀放下,刀背碰在砧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声。
他转过身来。
刃的脸和他这个人一样,所有的线条都是往下走的,眉尾往下,眼角往下,嘴角往下。
像某种被命运压了很久之后形成的固定形状,比如岩石在重压下形成的纹理。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悯,没有敌意,没有期待,只是看着。
鸢的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竖瞳在沙发另一端亮起来,像暗夜里忽然被拨亮的烛芯。
“你体内的那部分不属于你的东西——”
悯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朝刃的方向虚虚一指,指的方向是他胸口正中的位置,衣料下面,
皮肤下面,血肉下面,那些缠绕着他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脏器的、永远在生长永远在修复永远不肯让他死去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轻得像在问你要不要喝茶。
“让你不用再受倏忽血肉的折磨。”
刃的眼神颤了颤,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放大,又缩了一下。
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涟漪荡开,撞到眼眶的边缘又荡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你真想让他这么死吗,蠢货。”
鸢的声音从客厅砸过来。每个字都像被冻过的铁珠子,硬邦邦的,落在瓷砖上弹跳着响。
悯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眉间那道竖纹又浮现出来了。
“不会的。”
她的语气比刚才和鸢对峙时更认真,每个字的尾音都落得很稳,
“把阿刃身体里的倏忽取出来之后,我会把我的一部分力量放进去来替代,这样阿刃会活下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瞳里盛着一种很干净的光。
那种光不含任何杂质——没有算计,没有交换条件,没有隐藏的代价,她就是觉得自己能做到,所以想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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