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茧梦的意料，从浴池里上来之后，停云格外老实。
茧梦原本在心底预演了好几套应对方案——万一停云在床上也不老实怎么办、万一她又拿“母亲以前就是这样”来堵自己怎么办、万一她的尾巴缠上来自己挣不开怎么办——结果全都没用上。
停云只是用那条粉白色的、蓬松的狐尾轻轻环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呼吸平稳而安静。
茧梦在昏暗里睁着眼睛等了好久，等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又慢又深，才确定停云真的睡着了。
在那之后，她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些与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浴池里的停云，眼里是调戏、是玩心、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痴意，但从浴池出来之后，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什么，茧梦看不出来。
她只觉得很安静——那片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滩涂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第二天茧梦被顺利“交接”。
黑塔人偶早早来按门铃，从停云手里把她签收出去，像签收一件被小心打包的易碎货物。
茧梦陪着黑塔人偶疯玩了一整天。她们去看了那颗横着的“8”字形星球，黑塔人偶给她讲解引力的双向分布和活化行星的生态适应性；
她们去吃了生命王庭都城最负盛名的甜品店，黑塔人偶吃了一口就说“糖分配比不如茧梦女士以前给我调的专用能量液”，但还是把整份都吃完了。
玩的过程中，茧梦也了解到了生命王庭的前身——繁育王庭的事。
那是一段被刻意保留但不再宣扬的历史，黑塔人偶压低声音讲给她听，讲到一半又说“流萤小姐交代过有些内容不能告诉你”，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茧梦没追问，她已经了解到足够充足的信息了。
尤其是关于这里的茧梦的几个孩子。
除去已经了解到的几位——流萤、残照、停云——还有更多她尚未谋面的、在世界线上的不同分支里被那个“她”一一收拢到羽翼之下的名字。
茧梦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按照她听过的、记得的、以及黑塔人偶不小心说漏嘴的顺序，一一制定了拜访的顺序。
她很好奇，这里的孩子们会和她的孩子们有什么区别？
流萤已经从可爱小女友变成了生命王庭女皇，停云从温柔持重的狐人小姐变成了喜欢调戏又敏感到会抱着她睡一整晚的小狐狸，那其他人呢？
她们是更好了还是更糟了？
她们还恨那个已经不在的母亲吗，还是已经放下，或者放不下？
期间茧梦跟停云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拜访计划。
停云没说什么，只是在听完之后微微偏了偏头，把那条蓬松的狐尾从椅背后绕过来，尾尖轻轻点在茧梦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她。
“晚上一定要回来。人家得了一种没有母亲就睡不着的病。”
尾尖在脉搏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这位母亲，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在操劳了一整天之后，连觉都睡不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停云笑眯眯的，眼角弯着，嘴唇弯着，连那条尾巴的弧度都是弯的，像个千年的老狐狸。
不对——她好像还真是。
茧梦打算从她熟悉的先开始拜访。
第一站，残照。
就是那个给她带路、跟她在月台上赌气、最后把她扔在流萤面前就逃走的粉金色铁骑。
她在停云那里借来了黑塔fufu带路。
黑塔fufu在战后主动从黑塔空间站回来了。
她回去是为了完成一次改装升级——茧梦承诺过等她改装好就把她接回来，但她改装完毕的那一天，接她的人没有来。
她自己打听到了发生的一切，然后独自回到了生命王庭。
留在这里帮助流萤处理王庭事务，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后来停云回来了，流萤又把她派到了停云那里帮停云处理事情。
这倒是跟茧梦原本世界的情况有点像。
黑塔fufu也是被安排留在停云身边照顾她——只不过安排她的人是茧梦本人就是了。
在那个世界，黑塔fufu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那天在偏殿里抱住自己的时候，自己心底暗暗记下的事还没有兑现。
回去之后该去见一见她了。
黑塔fufu得知了茧梦的想法之后，踌躇了一阵。
她迈着小短腿从茧梦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回左边，两只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脸上切换了好几个表情，最后定格在一个认真到快要皱成一团的小脸上。她
仰起头，用那双圆眼睛严肃地看向茧梦。
“茧梦女士，虽然你不是这里的茧梦女士，但去找残照小姐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嗯？为什么？”
“残照小姐在前任女皇陨落之后变得很奇怪，原本的她——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女皇最忠诚的剑了。
女皇让她冲锋她就冲锋，让她镇守她就镇守，就算女皇让她自杀，她都不会犹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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