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收完了,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白厄把最后一捆麦子码上田埂,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放在这里就好,后面会有人来收。
其实这些麦子只是普通的麦子,是自然长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催熟或变异的、踏踏实实从泥土里吸收养分再一节一节拔起来的普通麦子。
白厄用的生命命途没有加速它的生长,也没有改变它的任何属性,只是保证它能正常成长。
不遇干旱,不遭虫害,不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打死在灌浆之前。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一亩不必担心夭折的麦田,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
来收麦子的人应该也知道这麦子只是正常麦子,但那堆麦子依旧很受欢迎。
或许是因为“生命令使”这个噱头太吸引人,或许是因为在这个被星神战争和命途动荡反复翻耕过的宇宙里,能正常发芽、正常抽穗、正常成熟的麦子,本来就已经很罕见了。
地面上剩下参差不齐的短麦茬,切口有高有低,靠近田埂那半边割得利落平整,靠近西边那半边歪歪扭扭像被初学者用剪刀剪过。
茧梦把镰刀还给白厄,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有仪式感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白,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这样就可以了。”
白厄接过镰刀,把它和他的那把镰放在一起,刃口朝内,柄身靠墙。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她站在麦茬地边上,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粉色的发丝镀出一层极淡的暖金色轮廓,和她身后那片刚收完的麦田几乎融成同一种颜色。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
“茧梦女士,要不要试试那把大剑?”
“啊?”
茧梦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怎么试?”
“我来当您的对手,怎么样?”
白厄说话时,一把大剑已经出现在他手上。
剑身金饰蓝刃,配色沉稳低调,太阳纹护手向两侧延展出尖锐的金色棱刺,黑色剑柄被握在他掌中,柄尾的配重球在阳光下折出一圈暗哑的光泽。
这是侵晨,和立在客厅角落那把夸张的、灼热的、碎裂的焰刃完全不同,这把剑安静、内敛,像把锋芒藏进了剑脊最深处。
相比于天火·劫灭,它低调得几乎称得上朴素。
白厄握着侵晨站在麦茬地边上,剑尖垂向地面,金蓝色的刃面映着一小片刚割过的麦田。
“也行。”
茧梦转身回了客厅,天火·劫灭还静静地躺在剑架上,赤橙色的碎裂焰刃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呼吸着,像一头蜷着打盹的炎兽。
她伸手握住剑柄,五指收拢的瞬间,掌心贴合的触感让她心底那股没来由的亲近感又浮上来了。
剑刃上残留着一层温润的、不烫手却也不会凉透的热度。
她提着剑走回麦茬地。
白厄已经等在田埂上了,侵晨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面,金蓝色的刃面映着一小片刚割过的麦茬。
两人隔着半亩割干净的麦茬地站定,脚边是被镰刀割得参差不齐的短麦秆,淡金色的茬口在阳光下泛着植物汁液氧化后的浅褐。
与白厄的闲庭信步不同,茧梦手里这把大剑——她之前举着端详的时候只觉得手感颇沉,现在要把它当作武器握在手里,才发现问题比“沉”更直观。
天火·劫灭全长超过一米八,而她本人的身高才堪堪一米五。
剑柄竖起来比她人还高出一截,剑格横在头顶上方,剑刃像一面被放倒的焰色塔碑。
她握剑的姿势看上去不像即将应战的剑士,倒像一个努力扶着旗杆不让旗子倒下来的小旗手。
“小白,怎么试?”
她把剑身微微倾斜,从剑刃侧面探出半张脸。
“就单纯的战斗技巧吧,这里的大小也只合适比斗战斗技巧了——如果你我动用力量,怕整个王城都兜不住。”
白厄看着她从大剑后面露出小半张脸,强忍住笑意,把侵晨从地面提起来,剑脊轻轻搭在肩头。
茧梦费力地把天火从竖直的旗杆姿势放平,双手一前一后握住剑柄,剑尖指向白厄。
阳光从剑刃碎片的缝隙间漏过去,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跳动着的光斑。
白厄看着她的起手式,把笑意收了起来。
他右手单手持剑,左手仍垂在身侧,双脚没有刻意站成任何格斗步型,只是自然而然地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剑尖仍垂向地面,刃面上的金色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灭,像一只半阖着眼睛的猛禽在打量面前的猎物。
“茧梦女士,小心了。”
话音刚落,侵晨已经从下往上撩起。
白厄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手腕一抖,那把大剑便从垂地的位置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剑锋破开麦茬地上空的阳光,直取茧梦中路。
茧梦双手握剑往下一压,天火的焰刃与侵晨的金蓝剑脊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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