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了?
徐长青心里一动,挣扎着坐起身。
他现在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就像一只在地洞里窝了十天、饿得眼发绿的土拨鼠。
脚步声在洞口犹豫了片刻,随即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徐……徐公子?您在吗?我是李默,来给您送……送餐的。”
李默?
徐长青的脑子飞快转动,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就是十天前那个送他上山、半路上就冻得脸色发白跑路的内门弟子。
他居然还记得给自己送饭?这可真是……大善人啊。
“咳咳,”徐长青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垂死之人,“进来吧。”
洞口的李默闻言,如蒙大赦,但脸上又闪过一丝挣扎。
他探头朝里望了一眼,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当场打了个哆嗦,硬是没敢踏进冰窟半步。
他只能远远地将手里的一个食盒放在洞口内侧的地上,然后尴尬地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
“徐公子,饭……饭菜给您放这儿了。峰顶寒气太重,师弟我修为低微,实在不敢靠近,您……您自己出来取一下?”
徐长青眼皮耷拉着,没说什么。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每走一步,腿脚都像是在抗议,肌肉和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被冻伤后的酸软。
十米的距离,他硬是走出了百米冲刺的疲惫感。
终于,他拿到了那个食盒。
入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打开盒盖,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食盒里没有想象中的热气腾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比他脸还干净的空碗,以及碗边躺着的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馒头,不如说是一块被揉成了馒头形状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裂纹,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麦麸的馊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香气。
徐-程序猿-长青瞬间就为这玩意儿建立了数据模型:主要成分,未知黑色谷物;硬度,约等于低劣石材;可食用性,存疑;潜在风险,崩掉牙齿、消化道穿孔。
他抬头,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看向洞口的李默。
李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脸上的歉意和惶恐不似作假:“徐公子,您千万别误会!不是师弟我怠慢您,实在是……实在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长青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压迫感。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李默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唉!”他一跺脚,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是外门管事赵阎!他说您……您现在是苏师姐的家眷,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占用我们外门杂役的份例。所以……所以就把您正常的饭食给扣了!”
赵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徐长青的脑海里。
就是那个在演武场上,一脚把他踹得只剩半口气,还想踩着他脸的那个阴鸷男人。
原来是他搞的鬼。
这手段……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无法直接上山来弄死自己,就开始玩这种釜底抽薪的阴招。
想让自己因为饥饿和营养不良,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扛不住那恐怖的寒煞,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窟里。
杀人不见血,用心何其歹毒。
李默见徐长青脸色沉了下去,以为他要发作,赶紧又解释道:“这……这个黑面馒头,还是我偷偷从伙房不要的陈粮里拿来给您凑合的。赵管事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给您送正常的饭菜,就按‘资通叛宗’处置!师弟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说着,几乎快哭出来了。
徐长青的目光从那块“黑石馒头”上移开,落在了李默那张快要皱成苦瓜的脸上。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向苏挽雪求助?
别逗了。
他们的合同上,可没写“包三餐”这一条。
在那女人眼里,自己就是个消耗品,是工具,会喘气就行,吃什么、吃不吃,她根本不会在意。
贸然去提这种“小事”,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或许死得更快。
向宗门申诉?
一个杂役出身、名不正言不顺的“阴器”,去告一个手握实权的外门管事?
恐怕连山门都下不去,就算申诉到了,也只会被人当成笑话看。
没人在乎一个工具的死活。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赵阎这一手,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我知道了,”徐长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多谢你,李师弟。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抱怨,平静得有些反常。
这种平静,反而让李默更加心慌。
他觉得眼前这个“徐公子”,和传闻中那个任人欺凌的病秧子杂役,完全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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