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赵执事那张能杀人的脸,拖着那副“重伤垂死”的身躯,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朝着那座沾满了血与汗的擂台,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那几步路,不长,但徐长青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伤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有讥讽,有快意,也有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些视线,混杂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蒸发的咸湿气,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后背,赵执事那怨毒的目光如芒在刺,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烧穿。
徐长青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临终遗言”般的控诉,算是把这位执法堂的执事彻底得罪死了。
梁子,已经结下,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无所谓了,反正从周凌云盯上他的那一刻起,这条路上就注定布满荆棘。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前世连轴转九九六,面对甲方千奇百怪的需求都能挺过来,这辈子好歹是为自己活,没理由怂。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裁判席。
刘教习正满脸凝重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赞许,又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好人啊。
徐长青在心里给他发了张卡。
虽然这好人有时候也一肚子算计,但至少在关键时刻,是真敢站出来顶他一下的。
这份人情,得记下。
终于,他踏上了擂台的边缘。
左脚落地时,他故意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摔倒。
那副“战损”模样,演得惟妙惟肖,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第三轮,丙字擂台,胜者组,徐长青对阵钱通!”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随着话音,一个壮硕如铁塔的身影从擂台另一侧翻身跃上。
来人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圆,裸露在外的胳膊比徐长青的大腿还粗。
他手里提着一根黑漆漆的熟铁棍,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在他手里却轻得跟根稻草似的。
铁棍的末端在坚硬的青石擂面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擂台都仿佛跟着颤了三颤。
徐长青眼皮跳了跳,脑子里瞬间匹配上了信息。
钱通,凝气境后期,周凌云手底下最出名的一条疯狗,以力量狂猛、打法不要命着称。
据说曾经在一次宗门任务中,活活把一头凝气境巅峰的铁甲蛮牛给锤成了肉泥。
这家伙,就是赵执事口中的“李虎”?
不对,刚才那魁梧弟子自称李虎,看来周凌云手下的打手不止一个。
也对,搞宫斗嘛,怎么能只有一个打手呢,得有ABCD好几套方案。
钱通那双不大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长青,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当他的目光落在徐长青那条破破烂烂、布满淤青的胳膊上时,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
“小子,你很种。”钱通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在摩擦,“都这逼样了还敢上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我这根‘碎骨棍’,不如王狰那娘们唧唧的毒掌?”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根巨大的铁棍,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徐长青没说话,只是费力地直起腰,喘着粗气,一副“我虽然身受重伤,但我眼神依旧犀利”的倔强模样。
丹田深处,那粒被他压缩到极致的灰烬道种,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刚刚被赵执事那阴毒灵力探查时,他不仅完美隐藏了道种,还顺手牵羊,将对方那股灵力中的一丝阴寒特性给“焚证”解析了。
此刻,他看似空虚的经脉中,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热流正在缓缓流淌。
这股热流所过之处,之前被王狰毒素侵蚀的酸麻感、被赵执事灵力冲撞的刺痛感,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复、抚平。
爽。
就像连续加了七天班后,回家泡了个热水澡,还顺便做了个大保健。
他现在这副惨状,七分是演的,三分是刚才撕袖子时自己用力过猛,真把伤口给扯裂了。
“嘿,还是个哑巴?”钱通见他不答话,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他狞笑一声,将铁棍指向徐长青,“周师兄说了,留你一口气就行。不过,我这棍子没长眼,万一不小心把你打成一滩烂肉,可就怨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暴冲而来!
呼——!
百斤铁棍在他手中抡成了一道黑色的风车,卷起狂暴的劲风,发出尖锐的呼啸,直直地朝着徐长青的腰腹横扫而来!
这一棍,快、准、狠,根本没给对手任何躲闪的空间!
摆明了就是要一击定胜负,用最暴力的方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碾碎在擂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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