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他设想过一百种苏挽雪醒来后的场景:可能是茫然,可能是愤怒,也可能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这种像是夫妻俩早上起床,妻子睡眼惺忪地对丈夫说“早安,老公”一样的……自然和熟稔。
你好,我的‘狱卒’?
这台词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我们不是苦大仇深的强扭的瓜组合吗?
怎么突然就奔着宿命情缘的路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的大脑在宕机了零点一秒后,前世程序员的bug排查本能瞬间占领了高地。
情况不明,先稳住,再试探。绝对不能被对方的节奏带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卧槽,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也最像一个忠厚老实杂役的表情。
“苏……苏师姐,”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结巴和紧张,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一副生怕把这精美瓷器碰碎了的架势,“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苏挽雪虚软的身体,让她靠着床头坐起来,顺手还将那床唯一的、薄得可怜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看护。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挽雪的脸上,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是不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有时候力量传承的后遗症就是这样,会让人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徐长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但话里的试探意味却毫不掩饰。
他需要确认,她口中的“狱卒”和自己从星图里看到的“狱卒”,到底是不是一个版本。
她知道了多少?
是传承记忆里的碎片,还是……已经全盘接收了这份跨越万古的“用户协议”?
苏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靠在床头,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就那么看着他。
昏暗的油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了以往的锋利和疏离,反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将他所有的试探都不动声色地吸了进去,不起一丝波澜。
“梦?”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或许吧。”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苍白无力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是天生握剑的手。
此刻,它却连抬起来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的意念,似乎随着这抬手的动作,轻轻一动。
就在这一瞬间,徐长青浑身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中,那粒刚刚诞生不久,还在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火种,竟然不受控制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好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空拨动了一下琴弦!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但却精纯无比的暖流,从那火种中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这股暖流顺着一道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无形的链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短暂但极其清晰的空虚感,从他丹田深处传来。
这感觉太操蛋了!
就像你手机明明还有99%的电,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人隔空抽走了1%,还他妈不给打招呼!
而对面,苏挽雪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润。
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也重新凝聚了几分。
她轻轻放下手,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你看,”她抬眸,再次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徐长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契约是真的。”
“它在抽取你的力量,补充我的消耗。”
徐长青的脑子彻底炸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次级能源核心”,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奖励,也不是什么通关遗迹的纪念品!
那是老子上班打卡的第一笔工资!
是作为“狱卒”这个该死的岗位,必须履行的第一个义务——处理“信标”的能量亏空!
他就是个绑定的、超大号的充电宝!还是那种会被强制放电的!
“我操……”徐长青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字,然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得保持人设,他现在是个老实巴交的杂役。
他脸上露出一副“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的表情,配合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恐,“苏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契约?我……我怎么感觉身体被掏空……”
演,接着演。
他倒要看看,这份该死的绑定合同,到底还有多少霸王条款。
苏挽雪看着他那副努力装傻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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