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
外门弟子,杂役处。
这三个冰冷的信息,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徐长青的脑海。
三天前……
那不就是他被赵长老“请”来藏经阁的前一天?
那个叫王林的倒霉蛋,最后的工作地点是后山区域,而他的尸骨,现在变成了赵长老焚烧炉里的一捧灰,身份令牌成了废铁。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苏挽雪的剑气还冻人。
这他妈哪是宗门修仙,这简直是进了黑煤窑,还是随时会被老板做成煤球的那种。
没有丝毫犹豫,徐长青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用手铲将那枚残破令牌深深地铲进一捧筛好的、纯净的草木灰中,然后像倒垃圾一样,将其一股脑儿倒进了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已经装了大半桶废料的木桶底部。
深埋,物理隔绝。
这玩意儿是铁证,但现在更是催命符。
在自己能把赵长老按在地上摩擦之前,这玩意儿暴露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徐长青。
老狐狸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意外失踪”,然后他的骨灰也会成为这乱葬岗的一部分,为下一任“幸运儿”的“焚证”提供新的素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端起另一桶真正要倒掉的废灰,脸上恢复了那副任劳任怨的憨厚模样,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后院走去。
每一步,他都走得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杂务。
但他的大脑,已经像一台超频运行的服务器,疯狂地处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一个具体的名字,一个清晰的身份。
这让那四十七具冰冷的骸骨,第一次与一个活生生的、刚刚发生不久的失踪案联系了起来。
调查的目标,瞬间从“寻找真相”这种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聚焦到了“追查凶手”这个具体的、致命的游戏上。
凶手是谁?赵长老。
但光知道这个没用,得搞清楚他的作案手法、动机,以及……他背后的那个“伪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宗门对此到底知不知情?
这是一个长老的个人变态行为,还是……整个玄霜宗高层默许的、系统性的献祭?
这个问题,决定了他下一步是该想办法跑路,还是可以借力打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徐长青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疲惫样子,找到了正在外间打坐的赵长老。
“长、长老……”他哈着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小的……小的有个事儿想跟您报备一下。”
赵长老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俺……俺的扫帚快秃了。”徐长青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不好意思的笑容,“之前跟小的搭班清扫后山的那个王林,这几天一直没见着人影,他那片儿的活儿也落到俺头上了,这不……工具磨损得就快了点。俺想去外事堂那边,申请补领一把新的,顺便问问王林那小子跑哪儿去了,再这么下去,俺一个人可顶不住啊。”
这一番话,他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底层打工人的辛酸与斤斤计较。
既解释了自己要去外事堂的动机(领扫帚),又以一种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将“王林”这个名字,从自己的嘴里,堂而皇之地抛了出去。
这是一次试探。
一次对宗门官僚体系的精准探针。
他要看看,当“王林”这个名字被正式提及后,官方系统会给出什么样的反馈。
赵长老闻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徐长青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为了一根扫帚而叽叽歪歪的蠢货。
“去吧。”他吐出两个字,便再次合上了眼,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哎!好嘞!谢长老!”
徐长青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转身小跑着溜出了藏经阁。
外事堂,是玄霜宗最庞杂、最官僚的机构之一,负责所有外门弟子的衣食住行、任务调配、物资发放。
这里永远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廉价丹药和弟子们焦躁情绪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徐长青轻车熟路地挤到负责物资发放的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执事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账本上了。
“李执事,李执事?”徐长青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那执事猛地一激灵,抬起头,睡眼惺忪,满脸的不耐烦:“干什么!大清早的,奔丧啊?”
“嘿嘿,李执事,您瞧您说的。”徐长青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前两天厨房胖大妈硬塞给他的麦芽糖,悄悄递了过去,“小的徐长青,杂役处的。这不是扫帚用坏了,想来您这儿补领一把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有点小甜头。
那被称为“李四”的执事脸色稍缓,懒洋洋地接过糖块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坏了就领,多大点事儿,登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