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一股被毒蛇盯住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该死的,被发现了?
大脑还在宕机,身体已经接管了一切。
徐长青的腰几乎是反向折叠般地夸张躬下,膝盖一软,像是要当场给这位长老磕一个。
手里的推车也跟着剧烈一晃,车上那把半秃的扫帚“哐啷”一声歪倒,眼看就要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脚。
“啊……啊……长、长老好!”
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含糊不清的音节,像个舌头打了结的傻子,手忙脚乱地去扶那根不听话的扫帚。
整个人缩成一团,卑微到了尘埃里,还带着几分乡下人乍见大官的蠢笨。
这副尊容,实在很难让人把他和任何“密谋”联系在一起。
果然,赵长老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那一丝冰冷的探究,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缓缓消融了。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刚刚的怀疑有点可笑,居然会在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杂役身上浪费心神。
“哼。”
一声轻哼从鼻腔里发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长老不再看他,宽大的藏青色道袍下摆一甩,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与他擦肩而过。
徐长青始终保持着那个滑稽的、九十度鞠躬的姿势,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但他没有立刻直起身。
因为,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股比山间晨雾更阴、更冷的灵识,像一条湿滑的冰蛇,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灵识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后心“督脉”的几个关键穴位上轻轻扫过,停留了整整三息,才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然消失。
老狐狸!
徐长青在心里破口大骂,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把那件破烂的粗布短褂给浸透了。
这不是监视,这是打了个标记!
就像猎人在猎物身上做下的记号,随时可以循着气味找过来。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惊慌和蠢笨还未完全褪去,甚至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那模样仿佛在说:“吓死我了,还好没被长老责罚。”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小屋。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人设,绝对不能崩!
于是,玄霜峰的外门区域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个瘦弱的杂役,推着一辆破车,以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的龟速,继续着他那枯燥乏味的清扫工作。
他的动作更加笨拙了,扫地时不是把灰尘扫到自己脚上,就是差点被自己的扫帚绊倒。
在路过一个无人的角落时,他甚至停了下来,对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挥舞扫帚的动作。
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懊恼自己刚才在长老面前的笨拙表现,那股子又蠢又执拗的劲头,活脱脱一个脑子不太灵光、但又想把活干好的老实人。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愚蠢方式,向那个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不断强化着自己的“安全无害”标签。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直到将自己负责的所有区域都“笨拙”地打扫完毕,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徐长青才推着吱呀作响的空车,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那间位于杂役区最偏僻角落的小破屋。
“吱呀——”
推开门,反手插上门栓。
“咔哒。”
门栓落下的那一刻,徐长青脸上所有的呆滞、蠢笨和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水的冷静。
他没有点灯。
整个房间昏暗得如同洞穴,只有几缕光线从窗户的破洞里挤进来,在空中投下几道浮动的光柱。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整个身体都沉浸在能给予他安全感的黑暗之中。
他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心神下沉,直入丹田气海。
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中,随着他意念的驱动,中心那一缕芝麻大小的灰烬火种,微微一亮。
这一次,他要“焚证”的不是丹药,不是计划,而是那道如同跗骨之蛆般,残留在他感知记忆中的、属于赵长老的灵识!
他不是要分析这道灵识的强度,那没有意义。
他要像前世解构一段恶意代码一样,把这段灵识拆开、揉碎,分析它的核心“成分”,看看这老东西的底层系统,到底是用什么写的!
“嗡——”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灰色火焰,在他的意识层面,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那段冰冷的灵识记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那道属于凝气境长老的、对普通杂役而言如天威般浩瀚的灵识,在灰烬之火的灼烧下,就像一块被置于熔炉中的冰块,迅速消融、分解。
庞杂的信息流被过滤,伪装的功法气息被剥离,属于玄霜宗功法体系的灵力波动被一层层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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