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在丹药冰凉坚硬的表面上轻轻摩挲,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一闪而逝。
送?送进嘴里?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吃了,那跟在脖子上套个狗链子,再把链子另一头恭恭敬敬交到赵长老手里有什么区别?
他的小命,就彻底成了别人手里的遥控器,想什么时候关机就什么时候关机。
他,徐长青,一个把“安全第一”刻在DNA里的前程序员,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核心代码里存在这么致命的后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将其中一颗聚气丹扔了进去。
随后,他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捣蒜的石杵,毫不心疼地开始用力研磨。
“咔哒……咔哒……”
丹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杂役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灰扑扑的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在碗底越积越多,那股劣质的药香也变得浓郁起来。
磨成粉后,他又从墙角旮旯里抠出一小块潮湿的泥土,扔进碗里,加了几滴水,用手指搅拌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和面。
很快,一团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草药味和土腥味的混合物便宣告完成。
他弯下腰,脱下脚上那双已经磨得快要露出脚趾头的破布鞋。
这双鞋陪了他好几年,鞋底的缝隙里塞满了陈年的泥垢。
他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混合了丹药粉末的泥巴,一点点、均匀地塞进鞋底的每一道缝隙里。
他塞得很仔细,确保粉末能牢固地附着在鞋底,但从外表看,又和原来那副脏兮兮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一条看不见的追踪锁链,现在成了一件可以随时穿脱的“定位器”。
他才是那个决定“设备”何时上线、何时离线的管理员。
赵长老想让他当狗?可以。
但这条狗,得由他自己来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鸡都还在打哈欠。
徐长青就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杂役房的院子里。
他当着几个早起杂役的面,从怀里那个黑布袋里倒出一颗聚气丹,脸上带着一种肉痛、犹豫,但最终又被贪婪战胜的复杂表情。
他甚至还夸张地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丹药塞进嘴里,喉结滚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实际上,那颗丹药被他用舌头顶在了上颚,在转身取扫帚的瞬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袖口的夹层里。
演戏要演全套。
他不仅要让赵长老的人看到他“吃”了药,还要让他们觉得,他就是个得了点好处就找不着北的蠢货。
接着,他穿上那双特制的“追踪鞋”,扛起扫帚,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当他的脚踏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一种极其微弱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就像手机在口袋里开着GPS,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正在持续不断地向某个看不见的基站发送着你的坐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两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间歇性地落在他身上。
它们并不持续,只是偶尔扫过,像是在确认一个信号是否正常。
确认无误后,那些视线便会移开。
监视网络已经启动。
而他,徐长-青,正完美地扮演着那只被蛛网粘住、却还在傻乎乎振翅的飞虫。
他扫地的动作比平时更卖力了,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那股子小人得志又担惊受怕的怂样,简直浑然天成。
这一整天,他就穿着这双鞋,把玄霜峰外门区域走了个遍。
从伙房到演武场,从山门到茅厕,他的行动轨迹,想必已经被赵长老那边的人绘制成了一副详尽的地图。
夜,深了。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玄霜峰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虫鸣,给这死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
徐长青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双“追踪鞋”,步伐却轻得像猫。
他没有走寻常路,而是专挑那些树影斑驳、怪石嶙峋的角落穿行。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宗门药园附近的那片小树林。
这里是外门与内门区域的一个模糊交界,平日里人迹罕至,既不算偏僻到引人注目,也不在任何关键路径上,是一个完美的“灯下黑”区域。
抵达目的地后,他迅速钻进一处比人还高的茂密灌木丛中。
他利索地脱下脚上那双“追踪鞋”,小心地摆放在灌木丛的最深处,甚至还用几片落叶巧妙地伪装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双备用的、一模一样的破布鞋换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赤着脚,在附近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地上来回走了几步。
脚底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用这种方式,破坏掉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气味或痕迹,让追踪手段仅限于那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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