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挤进来时,徐长青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两颗被过度使用的服务器CPU,濒临宕机。
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石灰堆里滚了一圈,浑身黏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用过的符纸。
丹田里的灰烬之海,此刻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连最基本的旋转都显得有气无力。
昨夜的“代码重构”工作,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神,那是一种比连续奋战七十二小时写代码还要恐怖的精神消耗。
苏挽雪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雪雕,仿佛一夜未动。
徐长青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将掌心那枚已经恢复了冰冷和朴实无华的铁牌递了过去。
“搞定。版本号V1.0,一次性,无售后。”他用一种交接项目般的沙哑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铁牌从外表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副黑不溜秋、扔到地上都懒得捡的破烂模样。
然而,当苏挽雪的指尖触碰到铁牌的瞬间,她那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
一种感觉。
不是触觉上的冰冷,不是灵力上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吞噬声,吞噬生命,吞噬一切规则与秩序的绝对寂灭感。
就像一个黑洞,你的视线一旦落入其中,连同你的思绪、你的神魂,都会被它毫不讲理地扯碎、吞没,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将这东西甩出去,但强大的自控力让她稳住了。
她握紧铁牌,那股寂灭感才被收束在掌心,不再外溢。
这个男人……他究竟往这块破铁里,塞了一个什么怪物?
“使用说明。”徐长青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话说完,然后找个地方躺平。
“激活它需要一缕我的灰烬火种,我已经预置在里面了。在你动手的前一瞬,也就是你确定下一击必杀的时候,用你的剑意或者灵力,随便什么都行,往里面怼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就一下”的手势,眼神却无比严肃:“记住,是怼一下,不是持续施法。这玩意儿的原理是‘瞬时过载’,制造神念乱码风暴,不是给你当持续buff用的。时机必须精准,在刘承风死亡之前,在赵老狗的魂引警触发之后的那个无限短的时间窗口内引爆,才能完美覆盖掉死亡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你把他当成一个球,你的剑是球杆,这块牌子就是你俩中间的那个白球。你得先用剑碰到牌子,再由牌子撞到他,几乎是同时发生。时机差了,他没死,浪费。时机晚了,他死了,警报发出去了,白干。”
苏挽雪静静地听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于将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在脑海里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逻辑。
“我明白了。”她将铁牌收入袖中,动作流畅,仿佛收起的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匕首。
“最后一步。”徐长青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今天下午,申时三刻(下午4点左右)。我会去鬼哭坡。你提前去瀑布入口那里等着。动静不会大,但足以让内鬼的‘门铃’响起来。”
“你?”苏挽雪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我去砍柴。”徐长青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惫懒的笑容,“杂役院的取暖柴快不够了,我这个‘苏真传的男人’,总得干点活儿,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天天吃软饭呢。”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勤勤恳恳、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杂役。
苏挽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徐长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反手关上门,没去补觉,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盆,开始烧水。
他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顿饱饭。
干完这票,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顿。
程序员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每次进行重大操作前,都必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次日,午后。
玄霜峰西岭,外门杂役砍伐铁木的专属区域。
徐长青肩上扛着一柄卷了刃的斧头,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他没有去铁木林,而是专挑那些偏僻的、长满乱石和荆棘的小道走。
他的理由很充分——那些好砍的、长在路边的铁木早就被砍光了,想完成今天的任务量,只能往更深的山里头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足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盘查。
他最终在鬼哭坡外围,一处地图上标记好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旁停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