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名字,张铁,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寒意。
徐长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苏挽雪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那么此刻,这柄剑已然“锵”地一声,出鞘了寸许。
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不再加任何掩饰,如狂风般在小小的石窟内肆虐,吹得徐长青额前的发丝都微微飘动。
“北峰废弃矿坑,三号炼丹室……”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他们要动他,就在今明两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徐长青,里面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条通往北峰的血路。
“我去救人,毁了那里。”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就像说“我去练剑”一样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看到罪恶,拔剑,斩碎,事情就该是这么简单直接。
说完,她竟真的站起身,准备动身。
“站住!”徐长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一把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冰凉的衣袖。
苏挽雪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甚至是一丝不耐烦。
“放手。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的是我们!”徐长青咬着牙,强撑着坐直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你现在去,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你对那个三号炼丹室了解多少?里面有几个守卫?修为如何?有没有阵法?有什么机关?孙长老和那个赵长老在不在场?”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像连发的弩箭,射得苏挽雪哑口无言。
她愣住了。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地点和目标,至于过程……她的剑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我……”她想说她的剑足够快,但在徐长青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注视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逻辑是如此苍白。
“你去了,最好的结果是把张铁救出来,然后呢?”徐长青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继续冷酷地分析道,“打草惊蛇!孙长老他们会立刻知道账本泄露了,我们俩会从‘失窃案嫌疑人’,直接升级成‘不死不休的死敌’!他们会把剩下的实验全部转入地下,转到我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线索,就这么断了!以后还会有李铁,王铁,无数个‘张铁’,悄无声息地变成药渣,你救得过来吗?”
徐长青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摆在了苏挽雪面前。
她那股冲天的杀意,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慢慢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迷茫的凝重。
她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徐长青,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倾听”的意味。
看到她冷静下来,徐长青才松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丹田里的灰烬之气消耗过度,连带着精神都有些萎靡。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不是喊累的时候。
“救人,要救。但不能像莽夫一样去救。”他压低了声音,”
苏挽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不救人,我们……挖坑。”徐长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铁,就是我们送进敌人心脏的诱饵,或者说……引爆器。”
这个计划太过冷酷,甚至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残忍。
苏挽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徐长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平日里懒散怕死的杂役丈夫。
徐长青看懂了她眼神里的质问,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混蛋。但苏挽雪,这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对付恶魔,就要用比恶魔更阴险的手段。死一个张铁,还是死几百个、几千个张铁,这道选择题,你来做。”
他将账本往前推了推,那些用人命写就的记录,就是他最强有力的论据。
苏挽雪沉默了。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盯着那本账本,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以及他们背后那惨无人道的死法。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决绝。
“怎么做?”
她同意了。
徐长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苏挽雪是剑修,但不是蠢货。
她有自己的道,但更懂得取舍。
“计划分两步。”徐长青伸出两根手指,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第一,你需要动用你的渠道,去查明他们运送张铁的具体时间、路线,以及负责押送的人员。越详细越好。这是我们动手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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