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显感觉自己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即将碎裂的朽木。
徐长青的身体冰冷得吓人,重量却轻得仿佛只剩一个空壳。
“来人!快来人!请药王谷的长老!”魏显抱着徐长青,对着空无一人的卷宗库入口,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冲出去的那一刻,他怀里的徐长青,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别……别声张……”
徐长青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回……我的洞府……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魏显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到徐长青原本涣散的瞳孔里,凝聚起了一丝微弱却锐利如针的精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要是敢把第三个人牵扯进来,咱们就一起完蛋。
魏显不是蠢货,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滴泪里藏着的秘密,已经不是区区一个执法堂执事能扛得住的了。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多问一句,打横抱起徐长青,避开所有巡逻弟子的视线,用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残影,直奔玄霜峰下院的杂役区。
一路上,徐长青将“演员的自我修养”发挥到了极致。
他把自己完全放松,像一袋没有骨头的米,任由魏显抱着在山风里“嗖嗖”地飞。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那个伪造的记忆画面,就像一个技术拙劣却用心险恶的程序员写的bug。
表面上看,它完美地把“黑炎”这个特征和“屠杀”这个行为绑定在了一起,直接把锅甩了过来。
但越是这种急于求成的栽赃,破绽就越多。
为什么凶手的脸和身形那么模糊?
是为了故弄玄虚,还是因为根本“捏”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为什么那股黑炎的气息,和自己的焚天炉残火“七分相似”?
不是十分,也不是五分,偏偏是七分。
这精确的相似度,本身就是一种欲盖弥彰。
就像一个蹩脚的模仿者,只能抄到皮毛,却模仿不出真正的神髓。
最关键的,是那声“哥哥”。
这声称呼,才是整个陷阱里最恶毒的钩子。
它不仅将他与三百年前的血案进行了情感绑定,更是一种心理暗示,试图让他不自觉地代入“凶手哥哥”这个身份,从而在潜意识里承认这口黑锅。
好险。
如果不是焚天炉残火自带“杀毒”功能,第一时间进行了防火墙拦截,自己恐怕真的会被那股记忆洪流冲刷,当场“被承认”了这桩血案。
“到了。”
魏显的声音打断了徐长青的思绪。
他“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
“多谢魏执事。”徐长青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脚一沾地,立刻又是一个踉跄,恰到好处地扶住了门框。
魏显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凝神丹’,你……省着点用。”
他没说保重,也没说后会有期,只是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将那滴被血污染的泪珠冰晶连同玉匣一起留下,然后转身,沉默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长青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股属于执法堂的肃杀之气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直起了腰。
脸上的惨白和虚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冰冷的脸颊,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靠,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他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的剑意扑面而来。
苏挽雪就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一身白衣胜雪,听见开门声,她握剑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那双总是像寒潭一样平静的眸子,此刻却荡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看到徐长青的瞬间,眉头便蹙了起来,“你神魂不稳。”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身为剑修,她对气息的感应敏锐到了极点。
此刻的徐长青,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但在她的感知里,就像一个被捅了无数个窟窿的漏气皮球,神魂气息虚弱得可怕。
当然虚弱了,刚才为了演戏,他主动逆行气血,还硬生生逼出了一口心头血,虽然大部分是口水兑的,但那点精华损耗也是实打实的。
更别说为了抵御那股精神污染,灰烬道种也消耗了不少。
“没事,看卷宗看岔了气,老毛病了。”徐长青摆了摆手,用一种“打工人连续加班三十天”的疲惫语气说道,“我得静养一下,晚饭别叫我了。”
他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径直走过她身边,推开内室的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顺手还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门外,苏挽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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