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在死寂的庭院里炸开,像一记惊雷,又像一块碎裂的冰。
这声音刺得徐长青耳膜生疼。
苏挽雪没有去捡那把视若生命的霜陨剑,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却燃起了两簇激烈到近乎癫狂的火焰。
那不是杀意,徐长青能分辨得出,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混杂着恐惧、绝望与至深痛苦的警告。
“不许再提!”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永远不要再提那四个字!”
这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激烈一万倍。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那句看似轻飘飘的提问,就像是揭开了一道她用整个生命去掩盖的、血淋淋的伤疤。
这下玩脱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追问?找死。装傻?必须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切换回了那个在玄霜峰摸鱼了大半年的、略显无辜的杂役丈夫角色。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学术探讨模式,无缝切换到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甚至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主动朝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啊?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闯进了大人的禁区,“我……我就是瞎想的啊。以前在山下听说书的,老讲那些魔道功法,说是什么正派功法反过来练,练了就会走火入魔,变成六亲不认的大魔头。我看你这剑法太正了,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别当真。”
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
说书先生的故事是真的,他信手拈来;但他脑子里想的,可绝不是什么魔道功法,而是那个挥舞着黑炎战刃的、被扭曲的“镜像”。
他的“无知者无畏”演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后退动作,都在向苏挽雪传递一个信息: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狗,我说的都是屁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苏挽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稍稍松懈下来。
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那双骇人的眸子里的火焰也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梅花冷香的夜气,弯腰,捡起了静静躺在青石板上的霜陨剑。
手指重新握住冰冷的剑柄时,那股熟悉无比的触感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
她没有立刻把剑收回鞘中,只是握着它,眼神复杂到让徐长青都觉得心惊。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回忆,有痛苦,最后,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她不能让这个男人,这个与她缔结了婚契的丈夫,在懵懂无知中再次触碰这个禁忌。
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由自己亲手,给他画下一道绝对不容跨越的红线。
“那不叫反着练。”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着冰霜,“那叫‘堕天刃’。”
“堕天刃?”徐长青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来了!关键名词!
“是我寒雪部族的禁忌之术。”苏挽雪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是只有叛徒才会修行的邪功。它会燃烧修炼者的一切——神魂、血脉、记忆,甚至是作为‘人’的存在本身,最终,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说完,不再看徐长青一眼,转身,握着剑,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给徐长青一个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砰。”
门关上了,也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徐长青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他的内心,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堕天刃!
叛徒!
燃烧一切,化为怪物!
这些关键词,如同一块块拼图,瞬间在他脑海里组合出了一副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图景。
三百年前的凶手,不是什么外敌,而是寒雪部族的叛徒!
那个叛徒,修行了名为“堕天刃”的邪功,屠戮了自己的族人。
而这套邪功,其根源,竟然是苏挽雪家族最正统的剑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栽赃嫁祸了,这背后,隐藏着一桩关乎血脉、传承与背叛的惊天秘辛!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那滴泪,就是冲着苏挽雪,或者说,冲着三百年前的真相来的。
而他自己,这个身怀“焚天炉”残火的倒霉蛋,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风暴中心的过路人。
不行,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敌人把所有的牌都布置好,他和苏挽雪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必须主动出击!
徐长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连院门都来不及关。
他的脚步沉稳而迅速,目标明确——执法堂。
执法堂,灯火通明。
当魏显看到去而复返、并且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得不像话的徐长青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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