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的知识储备,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总能从你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掏出一些致命的东西。
偏偏他还总能用一套天衣无缝的逻辑给你包装起来,让你明知有问题,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挽雪盯着卷宗上“李陌”那个名字,沉默得像一座万年冰山。
真传弟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天玄宗里,比一座山还重。
每一个真传,都是宗门未来的基石,是投入了海量资源精心培养的火种。
动一个真传弟子,尤其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后果不是她能不能承担得起的问题,而是她想不想与整个宗门,甚至与那位真传弟子背后的师门派系彻底撕破脸的问题。
徐长青的推论很精彩,逻辑链条也近乎完美。
但……推论终究只是推论。
万一呢?
万一那个李陌只是个有特殊囤积癖的炼器宅男?
万一那本子虚乌有的“杂记”记载有误?
任何一个“万一”,都足以让他们两个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后患的刀。
而不是一场豪赌。
“证据。”
两个字,从她那薄得像刀刃的唇间吐出。
冰冷,干脆,不带一丝感情。
她要的不是可能性,而是事实。
徐长青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他有些疲惫,但他眼神里的光却比桌上的烛火还要亮。
这女人,果然上道。
不怕她要求高,就怕她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要证据,就说明她认可了自己的逻辑,只是需要最后一道保险。
“我能找到证据。”徐-长青将桌上摊开的卷宗慢条斯理地合拢,推到一边,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苏挽雪那双能冻结灵魂的眼睛,“但需要你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程序员在代码上线前,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单元测试,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集成测试,胸有成竹。
“我需要一张李陌用过的‘静心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新旧,无论品阶高低,哪怕是画废了的,只要是他亲手接触过的,就行。”
他没有解释自己要拿来干什么,更没有说要如何验证。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度困难的要求。
李陌,丹器堂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在宗门的地位等同于未来的长老,其洞府禁制重重,远非寻常弟子能够靠近。
更何况,这李陌既然是潜伏的“嗅风者”,必然比狐狸还狡猾,警惕性高到变态。
想从他身边拿到一件他亲手接触过的私人物品,尤其是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
这难度,不亚于从龙嘴里拔牙。
徐长青把这个难题,轻飘飘地抛给了苏挽雪。
这是他给她的又一次测试。
他想看看,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这位“禁忌剑主”的行动力,到底有多强。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他们所谓的“合作”,也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罢了。
苏挽雪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要怎么做”。
这些多余的问题,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北境寒渊下的万丈涡流。
有审视,有惊异,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断。
下一刻,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只是一阵微风拂过,卷宗室的门口便已空无一人。
人,走了。
徐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逼,差点没把他给装缺氧了。
跟这种人形制冷机打交道,真是耗费心神。
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每一个表情都得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揉了揉发僵的脸,目光落在桌上那支自己刚刚用过的狼毫笔上。
笔尖的墨迹已经干涸,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观物术”?
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用一个更大的真实去包裹它。
他的“焚天炉残火”确实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从这个角度说,“观物术”倒也贴切。
至于那本“杂记”……
执法堂的故纸堆浩如烟海,别说苏挽雪,就算执法堂的堂主亲至,也不敢说自己看过每一本卷宗。
他抛出这个说法,就是笃定她无法证伪。
这就是信息差的威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深夜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夜空中,一轮弯月斜挂,繁星点点。
天玄宗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亘古不变的画。
但徐长青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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