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转瞬即逝的赤色流光,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小,却足以荡开层层涟漪。
徐长青收回目光,屋内的气氛依旧凝滞如冰。
苏挽雪还沉浸在自家老底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巨大冲击里,那双冰眸中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没兴趣继续当她的心理医生。
布局已经完成,棋子也各就各位,现在,是时候去第一排的VIP席位,近距离欣赏这场大戏了。
他将杯中那难喝的凉白水一饮而尽,发出的“咕咚”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走了,看戏去。”
他没头没尾地扔下这么一句,径直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入夜色。
苏挽雪愣了半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主从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逆转的。
天枢峰,聚灵阵。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精纯的灵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的恶臭。
李靖站在聚灵阵的阵眼中心,脚下,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体仍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那是他的心腹,一个跟了他十五年,甚至比他亲儿子还亲的护卫。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那张素来以铁血着称的脸上,此刻看不到半分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越是这样,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就越是心头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清楚,堂主这种状态,比雷霆震怒要恐怖一百倍。
李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脚下的尸体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死死按在地上的天枢峰内门弟子——张成。
张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血色尽褪,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不是我!我没有!那符箓是自己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几片赤色符箓的灰烬,与聚灵阵中心那道诡异的“聚火符”遥相呼应,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苍白无力。
李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张成,落在了更远处,被另一队人“保护”起来的执法堂高级执事,魏显身上。
魏显的模样也很狼狈,半边袖子都被烧焦了,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离得最近的倒霉蛋。
“魏显,”李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来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魏显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对着李靖拱了拱手,气息还有些不稳:“禀堂主,属下方才依您之令,在此处核查昨夜灵气异常波动的记录。张成师兄恰好路过,说是奉莫长老之命,前来检查聚灵阵的维护情况。”
他的叙述很平淡,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他检查到阵眼附近时,说发现了一丝不妥,让属下退后。属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物,随即……随即阵眼便发生了剧烈爆炸,王护卫他……他为了保护属下,被炸个正着……”
说到最后,魏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后怕,甚至还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仿佛牵动了伤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是“奉公办事”,又说明了张成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最后还将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塑造成了一个被牵连的受害者,顺便还抬了一手惨死的王护卫。
完美。
张成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证词,眼珠子都红了,嘶声力竭地吼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是你鬼鬼祟祟在阵眼旁边做什么手脚,我好心上前询问,你却突然发难!李靖,你别信他,这是个圈套!是他们要害我,害莫长老!”
他情急之下,竟直呼李靖其名。
“聒噪。”
李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按着张成的两名执法堂弟子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直接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张成的后颈上。
张成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净了。
李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魏显,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羽翼上刻着符纹的夜鸟,悄无声息地穿过林间的阴影,落在了魏显的肩膀上。
夜鸟的爪子轻轻一松,一枚细如发丝的金属针掉落,被魏显不着痕迹地握入掌心。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一道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坐实罪证,逼其狗烹。】
八个字,冰冷、果决,不带一丝感情。
魏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徐长青的意图。
这盘棋,已经不是简单的嫁祸或是脱罪了。
那个年轻人,他要借着李靖的刀,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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