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钩,到底刺得有多深,只有徐长青自己知道。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演武场上那股肃杀与喧嚣迅速褪色,重新变回空旷的石板广场。
徐长青混在杂役弟子的人流中,低着头,弓着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比平时还要沉稳几分。
那颗被他亲手埋下的“自噬”种子已经发芽,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小窝,静静等待它破土而出。
回到药庐,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苏挽雪依旧盘膝坐在原处,膝上横着那把入鞘的古剑。
阳光从窗棂斜斜地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
但徐长青能感觉到,这尊冰雕底下,正涌动着比北境寒渊还要汹涌的暗流。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你失手了。”
苏挽雪睁开眼,声音平淡,没有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不解。
“高台上,孙百草只是气血浮动,神魂有损,但根基未动。你那所谓的禁制,只让他受了点轻伤。”
作为顶尖的剑客,她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孙百草离开时那点狼狈,在她看来,顶多算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痒,疼,但离死还差得远。
徐长青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感受着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谁说我要让他当场重伤的?”他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见过哪个程序员写的病毒,一运行就让电脑蓝屏死机的?那太低级了。最高明的病毒,是让你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会伪装成系统文件,悄悄地吞噬你的内存,拖慢你的速度,直到最后,你连开机都做不到。”
苏挽雪眉头微蹙,显然对“程序员”、“病毒”这些词汇感到陌生,但她精准地抓住了核心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种下的,不是一道立刻爆炸的伤口,而是一颗种子。”徐长青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一颗以他的力量为食,以他的神魂为土壤的种子。现在,它只是刚刚扎根,当然看不出什么。可他越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拔除它,灌溉得就越勤快。他越是挣扎,这颗种子就成长得越快。”
“最高明的医术,有时候不是治病救人,”徐-长-青-一字一顿,眼底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而是让他病得更快,病得更彻底。”
苏挽雪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懒散得仿佛多走一步都嫌累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不是剑客的锋芒,而是一种算计人心的阴冷。
与此同时,丹堂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静室内。
“噗——!”
孙百草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液落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缕缕黑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脸色煞白,眼神中却满是狰狞与疯狂。
“混账!该死的李靖!该死的邪功!”
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却被静室的禁制死死锁住,传不出去分毫。
演武场上的屈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而此刻神魂深处那股诡异的灼烧感,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细小的冰针,扎进了他的神魂本源,不致命,却持续不断地释放着一股阴寒的、跗骨之蛆般的痛楚。
他强行沉下心神,用神识一遍遍地内视。
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都只能感知到那片区域一片模糊,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雾。
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是从冰雾的中心散发出来的。
“阴寒属性的禁制……”孙百草咬牙切齿,
肯定是那部该死的邪功!
定然是李靖那厮在销毁玉简时,没有清除干净,导致一丝阴寒的禁制之力顺着自己的神识反噬了回来!
这个判断,合情合理。
毕竟,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能设计出一种伪装成“阴寒”,本质却截然相反的陷阱。
既然是阴寒之伤,那便好办了!
“来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怒吼一声。
静室外,一名心腹执事立刻躬身应道:“长老有何吩咐?”
“去药库,将我珍藏的那三株‘九阳龙须草’全部取来!快!”
孙百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以至阳克至阴,这是丹师最基础的常识。
九阳龙须草,乃是天地间至阳至纯的灵药,专破一切阴寒邪祟。
他就不信,区区一道残存的禁制,还能扛得住三株千年龙须草的药力!
他要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将这该死的“冰针”彻底融化!
第二天,徐长青又背上了他那个破旧的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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