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凭空出现的金色丝线,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镇山玉心的正上方。
它很细,比蛛丝还细,却亮得惊心动魄,仿佛将整片星河都熔炼压缩进了这毫厘之间。
金光流转,却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的静谧。
徐长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根线上。
他的五感正在疯狂报警。
视觉上,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谱,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
耳朵里,明明万籁俱寂,他却仿佛听到了来自无穷高远之处的、冰冷星辰运转时发出的宏大嗡鸣。
皮肤上,明明隔着老远,却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像是被X光反复扫描的刺痛感。
这玩意儿,就是他们刚刚拼死拼活、演了一场“优秀员工年度汇报”后,总部发下来的……绩效奖励?
开什么玩笑。
这他妈分明是安在脖子上的一个项圈,还是个自带GPS定位和远程电击功能的顶级智能款。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金色丝线的下方,那张代表着伪神势力的、如同腐烂菌毯般的灰色网络,依然盘踞在镇山玉心之上。
金线与灰网,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
就像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原先的大股东(伪神)还没退场,一个神秘的新天使投资人(金线)就带着霸王条款直接空降,成了拥有最高权限的特别顾问。
这两者之间,甚至都没有发生任何能量冲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金线的“视角”里,那张灰色菌丝网,根本不配做它的对手。
它只是一个更底层的、可以被兼容、被覆盖、甚至被无视的……旧版本插件?
徐长青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凌霄。
这位玄霜峰的宗主,洞真境的大修士,此刻的表情比刚刚面对巡检意志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凌霄的嘴唇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刀削般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极致的戒备和……恐惧。
是的,恐惧。
徐长青能“看”到,在凌霄的感知世界里,那根金色丝线恐怕比一尊活生生的神王降临还要恐怖。
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层级的维度压制,就像二维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物体投下的影子为何会凭空变化。
来源不明的恩赐,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能让人心悸。
凌霄这位土着大佬显然深谙此道。
然而,徐长青的眼神里,除了应有的警惕,更多的却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头痛的复杂情绪。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前世,他通宵达旦地为一个老旧系统做维护,在屎山一样的代码里,意外发现了一个文档里从未提及、却拥有着极高权限的隐藏API接口。
你知道它很危险,调用它可能会让整个服务器当场宕机。
但你也知道,一旦你能解析它的参数、摸清它的规则,你就能绕开所有前端的狗屁限制,直接在数据库底层……为所欲为。
这根金线,是烫手山芋,还是上天的梯子?
或许,两者都是。
“不能断。”
徐长青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骨的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镇定,像是在给一个失控的项目下达冷静的指令。
“断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一个刚交完漂亮财报的子公司,转头就把总部派来的财务总监给一刀捅了。你猜总部会怎么想?”
他的视线从金线上移开,转向面色惨白的凌霄。
“更不能放着不管。”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着那根金线,像是在指着一颗枕边的定时炸弹,“把它晾在这里,就等于默许了一个权限最高的后门程序在你家里24小时运行。它今天能给你送‘温暖’,明天就能把你连人带服务器格式化。”
凌霄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听懂了这番虽然古怪但异常形象的比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变故冲击得一片空白。
“我们得搞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徐长青收回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至少,得弄明白这个‘API’的基础功能是什么,它的输入参数是什么,返回的数据又是什么格式。”
他深吸一口气,前世作为程序员的思维逻辑开始全面接管身体。
“宗主,不能用蛮力试探,那等于用乱码去请求接口,只会被判定为非法调用,然后被封IP。我们必须用它能理解的‘语言’去沟通。”
“什么……语言?”凌霄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卑微,顺从,还带着一点点‘大佬您来了,快请上座,需要小弟做点什么吗’的狗腿气息。”徐-长青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需要你,宗主,立刻调动护山大阵,模拟出一种‘接收指令’的灵力波动。”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编写一段最基础的“Hello World”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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