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剧痛,抬起头,看向一旁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凌霄。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玄霜峰宗主,此刻像个溺水之人刚被捞上岸,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涎水,显然是神魂受到了剧烈冲击,连肉身都快控制不住了。
“这东西……”凌霄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是天大的机缘,也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的剧毒!”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看向那根金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戒备,而是彻头彻尾的惊惧。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奇珍异宝、邪魔歪道不计其数,但没有一样能与眼前这根细线相提并论。
它所蕴含的力量层级,已经超出了“洞真境”所能理解的范畴。
“封!必须立刻封锁镇山玉心!”凌霄的决断力在生死关头回归了,“将这根该死的线彻底隔绝!就算引起上面那东西的怀疑,也好过引狼入室!玄霜峰的底子太薄了,根本消化不了这种鬼东西,强行去碰,无异于三岁小儿舞动千斤巨锤,只会砸死自己!”
徐长青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慢慢站直了身体,丹田里的焚天炉还在高速运转,将那些涌入的“源码”碎片一一焚烧、解析、归档。
脑袋里依旧嗡嗡作响,像是宿醉未醒,但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宗主,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我们就像上了贼船,主动跳船,不是摔死,就是被水里的鲨鱼撕碎。唯一的活路,是想办法在抵达终点前,把船长干掉,自己当船长。”
这比喻让凌霄眉头紧锁,一时没能完全跟上。
徐长-青喘了口气,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这么说吧,一个基层员工,突然业绩暴涨,让整个分公司的报表都好看了。老板一高兴,直接从总部空降资源,说要重点培养你。结果第二天,你扭头就跟老板说,‘老板,您的资源我不要了,您也别关注我了,让我继续当个咸鱼吧’。您猜,老板会怎么想?”
徐长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会觉得你谦虚,只会觉得你心虚。他会立刻派一个比之前专业十倍的审计团队,把你从出生开始的每一笔账都查个底朝天,看看你那份漂亮的业绩报告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你的暴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凌霄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懂了,彻底懂了。
退路,从他们成功骗过巡检意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堵死了。
“所以,我们不但不能拒绝,”徐长青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根金线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我们还必须用,而且要用得‘漂亮’,用得让‘老板’觉得这笔投资物超所值。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才有机会……搞清楚这艘贼船到底要开去哪里。”
“可怎么用?”凌霄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刚刚你也看到了,光是它被动散发的信息,就差点让我道心崩溃。这股力量的‘道’,与我们世界的法则格格不入。强行引渡,恐怕不是造化,而是扭曲和异化!”
“我知道,”徐长青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实验。一次风险可控的、小剂量的、有明确观测目标的实验。”
他转过身,看向石窟的出口:“宗主,带我去药圃。”
“药圃?”凌霄一愣。
“对,宗门后山那片,专门培育低阶灵草的药圃。”徐长青的脚步已经迈开,思路清晰得像是在部署一个软件的alpha测试,“我要找一株快死的植物。”
半刻钟后,玄霜峰后山药圃。
这里灵气相对稀薄,种植的大多是些一到三品的常见灵草,供外门弟子炼丹或修炼之用。
徐长青在一片长势萎靡的草药中穿行,最终在一株叶片发黄、灵光黯淡的小草前停下了脚步。
“就它了。”
凌霄定睛一看,认出这是一株三品“凝露草”,叶片上本该凝结着水润的灵气露珠,可眼前这株却干巴巴的,显然是水土不服,又或是被周围其他灵草抢夺了养分,眼看就要枯萎。
“你想做什么?”凌霄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做个简单的滴灌实验。”徐长青指了指这株凝露草,又指了指山腹深处的方向,“宗主,您去外面,重新启动护山大阵,但不要全力催发,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基础循环就行。我会回到核心枢纽,尝试从那根金线上,‘刮’下来那么一丁点能量。”
他伸出小拇指,用指甲盖比划了一下:“就针尖那么大的一点儿,不能再多了。然后,我会将它融入大阵的灵力循环,像用滴管一样,精准地滴到这株凝露草的根部。”
“我要亲眼看看,这‘总部的特供能量’,到底是神仙露,还是催命符。”
凌霄的呼吸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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