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那不是一个词,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如同亿万吨海水从灵魂深处挤压而过,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徐长青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丹田里那撮灰烬道火的反应。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可以说是见到了“天敌克星”的兴奋感。
这俩玩意儿,一个是焚尽万物、证伪存真,另一个是腐朽万物、归于混沌,简直是天生的死对头。
而他,这个倒霉催的宿主,正好被夹在了中间。
爆炸的余波让祠堂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老旧木材和尘土被掀翻的霉味,像是一锅熬了八百年的黑暗料理。
那一声“咚”的搏动结束后,整个功德祠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更压抑的死寂。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
李 Xun背靠着那扇被冲击波硬生生“关”上、已经烧得焦黑变形的门框,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全身戒备地死死盯着祠堂中央,那块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唯一完好无损的青石板。
徐长青则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紧贴着身后那根救了他一命的承重柱。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偷偷观察着李 Xun。
他看到,李 Xun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指尖却在进行着一种极其轻微、完全无法自控的颤抖。
冰山师兄这是……怕了?
也对,换谁谁不怕。
刚才外面那阵仗,又是天罗地网又是破障神锥,结果非但没把人家怎么样,反而像是给对方点了一份超级豪华的能量外卖,还附赠了满屋子的香火愿力当餐后甜点。
现在人家吃饱喝足了,正准备起床活动活动筋骨呢。
咚——!
又是一声!
这一声心跳比刚才那一下来得更加沉重,更加清晰,也更加蛮横。
不再是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虚无缥缈,而是带着物理属性的、实打实的震动。
徐长青眼睁睁地看到,祠堂地面上那些因爆炸而落下的细碎灰尘,随着这一声搏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鼓槌敲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却又整齐划一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李 Xun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常年被冰霜覆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骇然”的情绪。
这不是阵法!
阵法运转的能量声或沉闷或尖锐,但绝不会是这种富有生命韵律、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在耳边打鼓的心跳声!
他猛地一咬牙,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飞速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水纹的青铜镜。
水镜法器!执法堂的标配,专门用来勘测灵力流向和生命体征。
李 Xun没有丝毫犹豫,逼出一缕精纯的冰系灵力注入镜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搞清楚脚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灵力注入后,那光洁如水的镜面却只是微微一亮,随即就清晰地映出了李 Xun自己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脸上那双写满了焦急与难以置信的眼睛。
无效!
水镜法器就像是信号被完全屏蔽了一样,根本无法探知到地下一丝一毫的情况。
它能映出的,只有祠堂内这绝望的景象。
李 Xun的心,随着这片死寂的镜面,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三声心跳如期而至,比前两次更加有力,仿佛那颗巨兽的心脏离他们又近了一步。
伴随着这声心跳,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寒意,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地底深处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徐长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他丹田里的灰烬道火却告诉他,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降低。
他的感知顺着那股寒意蔓延的方向“看”去,瞬间头皮发麻。
他身后的承重柱——那根有着数百年历史、坚硬如铁的盘龙石柱,其古朴厚重的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丝丝如同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石柱原本温润的质感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风化了千百年的、灰败的朽化斑点。
这玩意儿……开始“消化”了!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在徐长青脑中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将自己代入了一个受惊过度的杂役角色。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身后的石柱,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恰到好处的颤抖,对着不远处的李 Xun喊道:
“李、李师兄……你、你看那柱子!它……它长毛了!”
这句不伦不类的话,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成功地将李 Xun那已经快要钻进牛角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李 Xun的目光,如同一道冰冷的电光,顺着徐长青手指的方向,猛地投射到那根承重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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