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被人生生吞噬,这种痛苦,比肉体的千刀万剐还要强烈一万倍!
这念头在徐长青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凉气给冻结了。
他没有李洵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同身受,但他有程序员面对底层代码被篡改时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完了,这BUG,已经开始攻击操作系统内核了!
徐长青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块倒霉的戒律令,在灰雾的包裹下,没有发出任何灵力抵抗的爆鸣,也没有像被强酸腐蚀那样冒出青烟。
它的消散,是一种安静的、带着极致诡异美感的风化。
就像一块在沙漠里被风吹了千年的枯骨,又像是一段被从硬盘上彻底删除、连恢复软件都找不回来的数据。
它只是变淡,变透明,然后……没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消失,而是概念层面的抹除。
徐长青的感知,比他的眼睛更诚实。
他“闻”到了,丹田里那撮沉寂的灰烬道火,在这一刻传递过来一种近乎“馋”的情绪。
它清晰地告诉徐长青,那团灰雾吞下去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属,也不是什么灵力。
那是“规矩”。
是“秩序”。
是一种被无数人遵守、敬畏、并赋予了权威的抽象概念。
如果说,之前烧牌位是喂它吃了顿“历史风味”的饭,那现在,它直接把盛饭的“碗”——制定吃饭规矩的那个东西——给一并嚼了!
这特么,已经不是饿了,这是在挑衅整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徐长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干得要冒烟。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洵,心直接凉了半截。
李洵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成了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刚才那团灰雾一口吸干了,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死人般的惨白。
那双曾经锐利如冰刀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里面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完了,这位师兄的CPU好像烧了。
戒律令,对他这种把宗门规矩当成人生信条的执法弟子来说,不仅仅是法器。
那是他的信仰,是他道心的实体化,是他用来衡量天地万物的尺。
现在,尺子被当着他的面,掰碎了,嚼了,咽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徐长-青甚至能感觉到,从李洵身上散发出的,已经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连自我都开始否定的茫然。
一个人的精神防线,原来可以被如此轻易地击溃。
更要命的是,那团吃干抹净的灰雾,似乎对李洵这个已经“没味儿”的躯壳失去了兴趣。
它在空中满足地蠕动、舒展,像一条吃饱了的懒蛇,然后,再次化作一条灰黑色的狰狞触须。
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
触须蠕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慢动作的死亡宣告,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坚定,缓缓地、缓缓地,探向了祠堂最高处,那块唯一幸存的、被独立供奉的开山祖师牌位。
它就像一个品尝了开胃酒和前菜的顶级饕客,现在,终于要享用他预定的主菜了。
一秒。
两秒。
那根死亡触须,距离牌位只剩下最后三尺。
李洵依旧毫无反应,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木偶。
靠!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指望一个已经宕机的队友是不现实的,再等下去,等那玩意儿把开山祖师的牌位也给“格式化”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整个玄霜峰的护山大阵都会因为逻辑基点被毁而当场崩溃。
电光石火间,徐长青猛地向前窜出一步。
但他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用灵力去攻击那团灰雾,开玩笑,连执法堂的戒律令都能当零食吃,他这点微末道行上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只是以一种快到极致的动作,闪电般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东西,那是一叠叠用废弃的药渣混合着劣质矿粉压制成的符纸,上面用最粗劣的朱砂画着扭扭捏捏的符文,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这正是他平时为了练习控火的精细度,在功德祠后院偷偷搞出来的“手工作业”——静心符(残次品Pro Max版)。
“师兄!它……它可能吃腻了软的,喜欢吃硬的!你快看,我这有硬点子!试试这个!”
徐长青的吼声,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泼向李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恐惧,一丝恰到好处的鲁莽,以及一点狗急跳墙的癫狂。
话音未落,他已经扬手,将那一大把毫无价值的“垃圾符”像天女散花一样,劈头盖脸地撒向了那根正在前进的灰雾触须。
“呼啦——”
数十张轻飘飘的符纸,在空中散开,像一群没有目的的蝴蝶,慢悠悠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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