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下旬,周四。
今日素世家这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晚餐,终究还是没能安稳地吃到最后。
导火索是一块并不起眼的玉子烧。
在小日子家庭料理中,玉子烧代表着某种完美的承诺。金黄色的蛋卷需要层层叠叠地煎制,每一层都得恰到好处。如果哪一层火候不对,整个玉子烧就功亏一篑。
丰川清告用绝妙的刀工把玉子烧切成了四个等量的块儿,摆在精致的白瓷盘子里。每块都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就像某个承诺的物理化身。
素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最完美的玉子烧夹到了祥子碗里,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期盼。
“Saki酱……”素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悸动。
她当着长崎妃玖、丰川清告和若叶睦的面,一把抓住了祥子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白,“我们……重新把CRYCHIC组建起来吧!”
“既然小川老师.......既然叔叔现在也在这里,一切都在变好,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空气稍显凝滞,睦的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二。
若叶睦虽然通常表现得很平静,但这一刻,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的手指在餐盘的边缘敲了敲,那声音就像在敲警钟。
“不……不要……”祥子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包子脸煞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都在发颤,“CRYCHIC……已经结束了俩~!!”
结束了俩~!
“为……为什么?”素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股子执拗的“重力”瞬间爆发,“大家明明在一起那么开心……只是一场误会不是吗?只要我们把话说开……”
“祥子。”丰川清告看着女儿单薄颤抖的肩膀,心头一酸,下意识地想要拿出牢父亲的威严来打圆场,“没关系的,如果你真的想玩音乐,我……”
“哦多桑你又懂什么了?!”祥子猛地转过头,那双失去高光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
是啊。168亿的阎王债,自己中落,流落街头。
原身那个渣爹造的孽,现在全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这个穿越者头上。
他敢反驳祥子什么?他确实是一切苦难的根源,亲手开启的故事。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将那句“爸爸去打几份工养你玩乐队”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可是灯、立希她们也都还在等着你啊!”素世根本不甘心放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家都在原地等你,Saki酱……”
“不要擅自揣度别人!”祥子几乎是大吼出声,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我还必须要前进!无论向左还是向右,我都必须往前走!立希和灯都选好了自己的路,只有你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像什么话?!”
素世呆愣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她有些机械地回过头,看了看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若叶睦,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吗?”
看着摇摇欲坠的素世,祥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与不忍。
她撇开视线,低声说了句:“抱歉……”
若叶睦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宛如精致人偶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只有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敏锐地察觉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哎呀,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嘛,咱们操什么心。吃饭吃饭,菜都凉了。”长崎妃玖适时地开口打圆场,语气依然慵懒随意。
但她端起红酒杯时,深邃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丰川清告和祥子,眉宇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心事。
晚饭后,丰川清告借着出门扔垃圾的由头,把祥子叫到了走廊的楼梯间。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他点燃了一根廉价的七星香烟,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女儿,语气温和了许多:“祥子,如果你真的还喜欢乐队,没必要逼着自己放弃。钱的事情有我,你不用……”
祥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屋,只留给丰川清告一个倔强又孤独的背影。
……
“……所以就是这样咯,叔叔。”
傍晚,东京艺术学院旁的出租屋里。
“睦”——准确地说,是第二人格“小莫”,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丰川清告的大腿上。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月之森制服,腿上套着纯白的棉袜,两只小腿悬在半空中,随着游戏屏幕上的击杀提示一荡一荡的。
丰川清告像个毫无感情的投喂机器,机械地往她嘴里塞着薯片,另一只手还在艰难地操控着自己的商务本,盯着上面红绿交错的外汇K线图。
“也就是说,祥子是害怕我这个老爹一入长崎深似海,从此祥子是路人了?”丰川清告嚼着嘴里的薯片,眉头紧锁地思忖着,“她怕我在素世家吃软饭吃得太安逸,连自己的真名和债务都忘了。可这跟她不愿意重新玩乐队有什么关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