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跨坐在共享单车上的年轻人皱起眉头,隔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打量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清澈的警惕,“我姓李。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年轻人还是停下了脚蹬子。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大叔虽然额头冒汗、形容略显狼狈,但皮相生得确实出挑,眉宇间透着股温和的上位者气息,气质更是让他感觉亲切熟悉。
若非如此,换个贼眉鼠眼的凑上来搭讪,以李混满平日里社恐又多疑的性子,早就在心里暗骂一句“傻逼骗子”,然后菊花一紧,蹬起车链子狂飙了。
丰川清告愣在原地,尴尬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深吸一口地坛公园里带着柏树香气的冷空气,斟酌着字句问道:“冒昧打扰,能不能请问一下,您尊姓大名?”
年轻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老实实地回答:“李混满。木子李,混水摸鱼的混,满招损的满。”
“李……混满……”
丰川清告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张冠李戴。清流对混水。告罄对盈满。
张对李,清对混,告对满(瞒)。
物理学里讲究对称性破缺,平行宇宙里原来也讲究语义学的绝对反义词吗?
丰川清告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试探性地抛出第二个问题:“听口音……你是蜀地锦官城那边的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堂……是不是姓张?”
年轻人原本戒备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错愕。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不错。我老家确实是锦官城的,我妈也确实姓张。可是……大叔,原谅我脸盲外加记性差,您到底是谁啊?咱们以前见过?”
【总有相似的两片树叶……我帮你找到了他……】
耳畔忽然又传来了仿佛来自深海般的呓语。
【但,终究不是你。】
呓语随风消散。丰川清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我……”他苦笑一声,将滑落到额前的碎发捋向脑后,“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故人。非常、非常像。难得碰上,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坐下来聊聊吗?”
李混满抿着嘴唇,眼神游移。
丰川清告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这就是他自己,骨子里带着做题家的谨小慎微,贪图小便宜却又极度怕惹麻烦。遇到天上掉馅饼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而是抬头看有没有铁饼砸下来。
对付过去的自己,丰川清告可谓是手到擒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神道旁的一根银灰色立柱,上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正闪着幽幽的红光,又指了指前边空地上正在练太极剑的几个退休大爷,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哥:“别紧张。你看,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到处都是天网监控和朝阳群众。我一个外地来的游客,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你拐去嘎腰子吧?就聊一会儿,不耽误你干正事。”
说着,丰川清告像变戏法似的,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红色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掉漆木长椅上。
是最新款的华为Mate 60 Pro+。连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本来是华国接待办为了展现地主之谊,特意送来的伴手礼。丰川清告本打算拿去借花献佛送给八幡海铃当新手机的,顺便培养一下雇佣兵的爱国情怀。
结果海铃小姐冷着脸拒绝了,理由是“苹果系统的封闭性更适合处理暗网悬赏,安卓容易被反追踪”。爱国手机自然就被丰川清告顺手揣进了兜里,权当备用机。
“这个送你。”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盒,“刚买的,没开封。全当是耽误你时间的补偿,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吹吹牛就行。”
李混满的目光黏在那暗红色的盒子上,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遇到骗局了?重金求子?还是什么新型的传销拉人头?可是……看看周围遛鸟的大爷,再看看长椅上那台自己眼馋了半年多都没舍得下血本买的遥遥领先……
最终,白嫖的诱惑战胜了理智的防线。
“行吧。”李混满支好共享单车,小心翼翼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刻意和丰川清告保持着足足一米的安全距离,双手局促地在大腿上搓了搓,“大叔,你想聊点啥?”
“咱们先说好,只聊天,不转账,不扫码。”
“别叫大叔,听着怪沧桑的。叫我……川哥就好。”丰川清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又看了眼手机,将自己的位置信息发送了出去,“你平时都在这附近活动?”
“我是隔壁X大的研究生,今年研一。”李混满推了推眼镜,提到学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牛马的疲惫,“导师接了个横向项目,催得紧,天天熬夜跑数据。今天难得跑出来透口气,打算骑车绕着二环转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