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找到叔叔了。”
“移动,长椅这边。”
若叶睦极其自然地从浑身僵硬、正处于宕机状态的长崎素世手里抽走正在外放语音的手机,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地报了点。
直到听筒那边传来祥子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她才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
在这短暂的十几秒里,丰川清告也终于从那种要把肺腑都哭碎的失控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深吸着古老园林里特有的、夹杂着泥土与落叶气味的干冷空气,缓缓松开了被自己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素世。
老脸难得红了。
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刚才居然像个走丢的三岁小孩一样,抱着名义上的继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回家的寻求,即灵魂最初的眺望。
否则,寻的是什么根;倘只是炫耀祖宗的光荣,弃心魂一向的困惑于不问,岂不还是阿Q的传统?
倘资本变成潇洒,变成了身份或地位的投资,它就不要嘲笑喧嚣,它已经加入喧嚣。
时不时地抛出一份侯工名单,把大家排比得就像是梁山泊的一百零八将,被排者争风吃醋,排者乘机拿走的是权力。
“咳……”丰川清告用高定西装的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从睦手里接过手机,清了清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的嗓子,“祥子,爸爸在这里。没事了。”
“哦多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desuwa!”电话刚拨回去,祥子的薄怒声便犹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我们刚从紫禁城出来,华国的接待人员说你突然下车跑进地坛了!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哈,你们逛你们的紫禁城天坛,我来沾沾地气。”丰川清告强撑着长辈的威严,试图把刚才的丢人行径敷衍过去,“你们已经来找我了?华国办事员效率挺高啊。”
说完,他垂下眼帘,看着身前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双手依旧手足无措地绞在一起的素世。女孩的米色风衣上甚至还留着他眼泪洇湿的深色印记。
他在心里暗自叹息,对着电话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在地坛公园北门附近的红墙边上。已经和Soyo、睦碰头了,马上就出来跟你们集合。”
“嗯,不会再乱跑,待会儿见。”
掐断通话,丰川清告转过身,看着正咬着半颗冰糖葫芦、宛如事外高人般安静杵在原地的若叶睦。
“谢谢了。”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习惯性地落在绿发少女的头顶,轻轻揉乱了她柔顺的发丝,“能找过来,费心了。”
“唔........”
若叶睦停下咀嚼的动作,十分受用地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将脑袋往男人掌心拱了拱。
“走吧。外面风大。”
丰川清告收回手,率先迈开长腿,朝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却没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跟上。
他回过头,发现长崎素世依旧像根木桩子似的愣在原地。秋风吹乱了她茶色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唇角,蓝色的眼眸里雾蒙蒙的,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期冀。
丰川清告无奈地摇了摇头,折返回去。他站定在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手,动作轻柔却不容躲闪地将她额前凌乱的头发理顺,别到耳后。
“发什么呆呢?走吧,Soyo。”
他将手心向上,停留在半空。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
素世呆呆地看着那只宽厚的手掌,呼吸莫名变得急促。
我......可以吗?
为什么我又......
她咬紧下唇,眼神里闪过剧烈的挣扎。她太想把自己的手塞进那个温暖的掌心里了,想十指紧扣,想贪得无厌地占据刚才那个让她心跳骤停的怀抱。
可是……
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若叶睦。
长崎素世是个懂得察言观色、习惯用完美面具伪装自己的“好孩子”,喜欢团子大家族,不喜欢搞分裂。
犹豫再三,内心的贪恋终究是敌不过根深蒂固的伪装本能,却又实在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亲昵。
最终,女孩只能像只受惊的鸵鸟般埋下倩首,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丰川清告西装衣袖的边缘一角。
隔着布料,死死攥紧,不敢抬头看男人的眼睛。
“老、老师……”嗓音细若蚊蝇,带着丝甜腻的颤音。
这算什么?经典动漫里的傲娇扯衣角桥段吗?
丰川清告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微弱拉力,有些无奈。内心深处却莫名泛起一阵柔软。其实这样也好,进退有度,不用把气氛搞得像什么三流苦情剧。
倒是小睦胆子大得很,见素世扯住了衣角,她干脆直接凑上前,肩膀紧紧贴着丰川清告的胳膊,主打一个物理层面上的形影不离。
远远地,透过公园大门雕花的铁栅栏,丰川清告瞧见几个穿着便装、身姿挺拔的华国安保人员正分散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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