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怎么也没料到,高松灯这妮子的行动力会点在如此诡异的方向上。
拿着废品站换来的带有机油味和汗酸味的纸币,这姑娘转身就钻进了公园附近一个专门倒卖二手破烂的跳蚤市场。
等她再次出现在公厕背后的水泥台阶上时,手里赫然拖着一个散发着浓烈地下室霉味的明黄色单人帐篷。
那玩意儿的支架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红锈,防雨布上还打着两块极其显眼的丑陋补丁,怎么看都像是哪个暴走族在野外宿醉后遗弃的工业垃圾。
丰川清告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看着对方像只笨拙的土拨鼠一样,吭哧吭哧地试图把生锈的地钉砸进水泥地砖的缝隙里。
他感觉这钱花得简直像是在拿福泽谕吉打水漂。
明明自己那个破军绿色帐篷挤一挤完全能睡下两个人,再退一步讲,自己身为成年男性,多睡几天外面的硬纸板又不会少块肉。
这丫头刚大病初愈,把救命的伙食费砸在这种完全不具备保暖功能的漏风塑料布上,简直是缺乏基本的计划生存统筹学常识!
物资紧缺啊创业初期!
可是,满腹的槽点涌到嗓子眼,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水泥墙。
丰川清告嘴唇翕动了半天,声带就像是一台卡壳的破旧留声机,只能发出两声漏气的“嘶嘶”动静。
他总不能死皮赖脸地比划着手语,对一个花季少女表达“退了退了,省下钱来买肉吃,晚上你睡我床铺”这种极其容易引起报案的话语。
加上他目前这副胡子拉碴、眼角抽搐的尊容,真要强行阻拦,恐怕会被路过的热心大妈当成强抢民女的变态直接送进警视厅。
于是,他只能憋屈地坐在废弃拉面木箱上,眼睁睁看着高松灯终于把那顶摇摇欲坠的黄色帐篷支棱起来,挨着自己那个绿色的帐篷,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好嘛,两个社会边缘的流浪汉,在练马区某个不知名的公厕背后,居然正式确立了比邻而居的邻里关系。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暗想这姑娘真是轴,钢铁公司总经理似的。
纯粹就是看对了眼,觉得这只如同流浪猫般总是瑟缩着肩膀的女孩有些熟悉,总觉得记忆深处似乎认识对方,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死活想不起来。
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在心底默默发下宏愿:等老子哪天靠着代练把欧美服的土豪金币全提现了,搞到合法的身份,重返资本主义社会巅峰,别说资助你完成学业,就算是把你买下来当吉祥物供着也是轻轻松松!
反正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画大饼谁不会啊。
然而,理想在云端跳着华尔兹,现实却在泥地里狠狠给了他一记过肩摔。
当天晚上,丰川清告就觉得身上不对劲。
晚风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钻进来,平时觉得还能忍受的秋寒,今夜却仿佛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直往骨髓里扎。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里面灌满了浆糊,连平时用来催眠的隔壁街区暴走族的摩托车轰鸣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他以为只是白天陪着高松灯在废品堆里转悠累着了,于是早早裹紧了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破军大衣,蜷缩成一团强迫自己入睡,根本没精力去关注隔壁黄色帐篷里的动静。
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阵尖锐的痛楚硬生生唤醒的。
丰川清告刚想咽口唾沫润润干裂的嘴唇,喉咙深处便传来一阵仿佛生吞了碎玻璃渣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连帐篷顶上的防雨布纹理都变成了扭曲的波浪线。
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手臂刚一撑地,关节处立刻传来仿佛被生锈齿轮碾压过的酸软与无力。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架的软体动物,重重地跌回那床破花格子被子上。
沃日。
作为拥有二十一世纪现代人灵魂的丰川清告,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种标志性的喉咙吞刀片、全身骨头散架的感觉,太他妈熟悉了!
自己……羊了个羊?
思绪在如同浆糊般的大脑里艰难转动。他猛地回忆起一个致命的细节:这具属于“丰川清告”的身体,原先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皆有豪车接送的财阀赘婿。
自从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又在精神病院里关了大半年,别说最新毒株的疫苗了,恐怕连最基础的流感疫苗都没碰过!
这具壳子的免疫系统,简直就像是个大门敞开、毫无防备的破落户,任由病毒长驱直入,在大脑和呼吸道里开起了狂欢派对!
上一世在现代社会,自己好歹也是硬抗过三波疫情的毒王,凑齐了“三羊开泰”的成就。
没想到穿越到了这令和初期的平行小日本,不仅开局是个精神病加流浪汉,现在居然还要冲击“四阳真君”的满级头衔!
哗了狗了!
贼老天你针对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上这种物理化学双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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