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绕过操作台,走到小林身边。
“拔了。”
“啊?”小林愣住。
黎初念伸出手,直接握住那个U盘,用力一拔。
“当啷”一声。
U盘被她随手扔在旁边的金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平时用来做头脑风暴的移动白板。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黎初念双手握住白板的边缘,用力一推。
滑轮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她把那块巨大的空白白板,直接推到了会议桌的最前方,硬生生挡住了那块显示着错误代码的大屏幕。
“黎初念!你干什么!”
林知夏急了,指着台上大喊。
“副总已经让你们下台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黎初念根本没理她。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出那支昨晚带走的黑色白板笔。
拔下笔帽,捏在指尖。
“副总。”
黎初念转过身,目光直视乾宁的副总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PPT坏了,是我们的技术失误。但PPT只是工具。装在脑子里的,才是乾宁需要的药方。”
副总裁愣了一下,原本要叫保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黎初念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转过身,面向白板。
手腕发力,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粗粝的沙沙声。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一丝停顿。
她直接在白板正中央,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里面写上“南山老街区”五个字。
然后,以这个圆为中心,迅速向外拉出三条主线。
“前面几家公司给出的方案,无一例外,都是砸钱。”
黎初念一边写,一边开口。她的语速不快,但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会议桌上。
“请顶流明星代言,买热搜,发通稿,做高端品牌包装。这些套路在快消品行业或许管用。但各位领导似乎忘了,乾宁这次要收购的,是南山区的传统中医馆。”
她在第一条主线上打了个重重的叉。
“三年前,乾宁在海城区用过同样的套路。结果呢?老百姓不仅不买账,反而爆发了严重的信任危机。因为在老街坊眼里,资本的介入,等同于老中医变成了流水线上的看病机器,等同于药材质量的下降。”
这句话一出,长桌两侧的高管们脸色瞬间变了。
三年前的海城危机,是乾宁内部的禁忌。这帮公关公司为了讨好乾宁,全都在方案里避重就轻,根本没人敢提。
副总裁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那你的意思是?”
“南山之局,不在名,而在信。资本之病,需以诚药之。”
黎初念转过身,把靳宴辞写在医案上的那二十个字,原封不动地砸了出来。
靳宴辞转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黎初念没看他,继续在白板上书写。
“盛星二组的方案,不需要五千万的预算。我们只需要一千万,就能帮乾宁彻底打通南山区的信任壁垒。”
“第一步,废除所有线上广撒网的通稿。”
她在白板上写下“社区义诊”四个字。
“把买热搜的钱,拿来在南山区设立长期的免费义诊点。不派年轻医生,只派乾宁最核心的老专家。建立街坊健康档案,用望闻问切的实际行动告诉老百姓,乾宁的中医底蕴没有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知夏在后排忍不住跳了出来。
“南山区几十万人口,靠几个老专家去义诊?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这种慢吞吞的方案,根本满足不了乾宁下半年的财报预期!”
“林代表说得对。”
副总裁也皱起眉头,手指敲击着桌面。
“黎经理,你的想法很理想化。但商业讲究效率。老百姓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光靠几个义诊点,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的药材质量没有缩水?”
黎初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身在白板的第二条主线上,写下“透明化供应链”六个字。
“凭乾宁制药厂的药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药渣?”副总裁满脸疑惑。
“对。”
黎初念用笔尖重重敲击着白板。
“我们查过乾宁制药厂的公开环评数据。乾宁每天产出的中药渣高达数吨。这些药渣以前都是直接做无害化处理。但实际上,真正的懂行人,看一眼药渣,就知道药材的成色。”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步,我们要在南山区举办一场‘寻根溯源’的开放日活动。邀请社区里那些最具话语权的老大爷、大妈,亲自去乾宁的制药厂参观。把那些熬制过的药渣摊开给他们看。”
“是道地药材还是劣质边角料,让老百姓自己去闻,自己去辨。只要过了这帮‘民间质检员’的关,他们回去后在街坊邻居里的口口相传,比你们花一千万请明星代言管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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