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半秒。
下一瞬,靳宴辞脸上的温度彻底没了。
黎初念见过他冷脸,见过他毒舌,见过他在诊室里不近人情地让人少吃冰少熬夜,也见过他在车库里对着沈星河时那种压着火的狠。
可这一刻还不一样。
像是刀终于从鞘里抽出了半寸。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黎初念一怔:“你这‘好’听着不像好消息。”
靳宴辞松开她手臂,转身往书桌边走,步子不快,黑衬衫勾出利落腰线,肩膀线条紧绷。他把钢笔往桌上一丢,拿起手机,修长手指点开通讯录,嗓音冷得像冰水浇铁。
“他掐老一辈最看重的东西。”靳宴辞说,“那就别怪我砸他最倚仗的东西。”
黎初念心口狠狠一跳。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男人平时在她面前煮汤炖粥拎保温桶,搞得像个高冷版田螺先生,可他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温吞菩萨。
他姓靳。
他会救人,也会杀价。
电话拨通后,那边很快接起,传来一道带着时差倦意的男声。
靳宴辞连寒暄都省了,开口就是:“收购明川出版的母公司,溢价百分之二十。我要控股权,天亮之前签意向。”
黎初念站在书桌对面,呼吸一滞。
她脑子里本来在飞速盘算公关预案,听见这句,硬生生卡住了三秒。
不是,等等。
她这边还在想怎么公关拆雷,靳宴辞那边已经直接准备把雷区连地皮一块买下来?
电话那头显然也安静了一下,像是被他这记资本巴掌扇清醒了,随即问了几句确认信息。
靳宴辞神情淡得吓人:“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今晚我要结果。”
他站在书桌边,肩背挺拔,手机贴在耳侧,侧脸在台灯下清冷得像玉,语速不快,字字都往下砸。右手握着手机时,腕骨那道旧疤从袖口边缘露出来,狰狞,醒目,像一道横陈在冷白皮肤上的旧账。
黎初念看着那道疤,心口无端一缩。
偏偏就是这样一只带伤的手,此刻还能平静地替她拆掉一场资本围剿。
“……可以。”靳宴辞听完对方回复,淡淡道,“合同条款让法务同步抄送我。还有,把原出版团队一起打包留住,作者和书号优先保障。我要的不是空壳,是明天之前能继续走流程的完整链条。”
挂断电话后,书房里静得只剩空调低低运转。
黎初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靳宴辞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眉梢轻挑:“看什么,没见过人花钱?”
“见过。”黎初念慢慢开口,“没见过你这种,一出手就像在超市买打折青菜。”
靳宴辞嗤了一声:“青菜还能挑挑拣拣,资本垃圾没资格。”
黎初念本来快被这口气憋死了,硬是被他这句给逗出一点笑。
“行,靳医生今天改行做并购狂魔了。”
她嘴上贫着,人已经绕过书桌,直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啪地掀开电脑。屏幕亮起,映得她那张漂亮脸蛋多了几分锋利。哭过的眼尾还红着,低马尾有些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反而显得她更鲜活。
“你负责拿钱砸门,我负责把门框焊死。”她手指落上键盘,“陈老明天出场,必须有媒体背书、出版续约说明、版权安排和联合声明,所有口径一次性打全。谁敢说他因乾宁受牵连,我就让他看见什么叫文字版骨灰级打脸。”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话时,语速快,眼神亮,整个人像刚刚被点燃的火,张牙舞爪,偏又锋利得漂亮。
那股熟悉的、让人想把全世界都按头给她让路的冲劲,又回来了。
“先把鞋脱了。”靳宴辞忽然开口。
黎初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手一顿,瞪他:“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我脚?”
“废话。”靳宴辞拉开书桌下的小抽屉,拿出一盒膏药和喷雾,语气刻薄得理直气壮,“你是打算明天拄着拐去开发布会,顺便给靳禹州送一波‘乾宁项目负责人带伤卖惨’的热搜素材?”
黎初念:“……”
行,她竟无法反驳。
她把拖鞋一踢,纤细脚踝露出来,果然已经肿得发亮。靳宴辞半蹲下来,黑衬衫绷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长腿屈起,姿势利落又带着压迫感。他一手托住她脚跟,一手拿喷雾,动作放得很轻。
冰凉药雾落在皮肤上,黎初念吸了口气,条件反射缩了下。
“疼?”他抬眼。
两人离得近,她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漆黑眼睛,和他高挺鼻梁投下的浅影。这个角度,靳宴辞身上那点平时被毒舌盖住的好看,简直杀伤力超标。
黎初念喉咙莫名发紧,嘴还硬:“废话,我又不是铁打的。”
“你比铁难管。”靳宴辞低声道。
他说着,把膏药贴上去,指腹按住边缘,温热触感透过皮肤一路往上窜。黎初念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脑子里却在疯狂刷屏。
“救命,这是什么深夜并肩作战附赠工伤处理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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