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车门一关,外头那场白玫瑰闹剧像被按进静音模式。
车里暖风开得足,风口慢慢送着热气。黎初念却没暖起来。她坐在副驾,米色风衣还带着夜里的凉,雾蓝衬衫被安全带斜斜压住,勾出细细一截腰线。长发散在肩头,发尾有点乱,眼尾还残着方才在楼下被气出来的红。
她手机屏幕亮得发白。
新邮件的标题,比楼下那片玫瑰还扎眼。
客户合作窗口变更通知。
她盯着那行字,没动。
靳宴辞发动车子,黑衬衫裹着宽肩窄腰,深灰风衣还没脱,整个人清冷得像刚从手术灯底下出来。他左手扶着方向盘,腕骨利落,侧脸线条被路灯一截截切过去,明暗分明。
他没催她,也没打扰她。
黎初念点开邮件,目光一路往下滑,越看,脸色越平。
平得发冷。
车子从盛星门口缓缓驶出去,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被保安围起来的花阵,像一场没收尾的行为艺术。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薄得像纸。
“行啊。”她说,“他的花没送成,刀先到了。”
靳宴辞偏头看她一眼:“谁的刀?”
“还能有谁。”黎初念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沈星河的。”
靳宴辞没伸手,只扫了一眼屏幕。邮件内容不长,措辞客气,格式规范,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故意挑衅的味道。原本由盛星二组负责的核心媒介客户,今晚临时终止原合作流程,后续执行窗口转交星耀传媒。
生效时间,卡在今晚十一点五十。
时间准得像拿秒表掐过。
靳宴辞低声问:“很重要?”
“重要。”黎初念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不是金额最大那个,也不是利润最高那个,可它稳。合作久,回款正常,口碑干净,圈子里都认这个客户。它突然跳船,别人第一反应不是它为什么走,是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说着说着,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而且太巧了。前天下午他们还在催排期,今天中午还找我核过资源表,晚上就在我公司楼下演完八点档狗血剧后转签星耀。你要说这是正常流失,我都对不起我这些年的加班费。”
红灯亮起,车停在路口。
路口广告牌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映进来,映得她脸色更白。手机白光照着她下巴,连眼下那点疲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靳宴辞看着前方,嗓音平稳:“他不是临时起意。”
“嗯。”黎初念点头,“这不是报复,这是预谋。楼下那套送花包屏,不过是热场。”
她把邮件重新拉回开头,又盯住抄送栏,眼神忽地一顿。
下一秒,她气笑了。
“真行。”
靳宴辞侧眸:“又怎么了?”
“抄送人不对。”黎初念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正常变更窗口,只会发双方负责人和执行。现在连星耀的公邮都在抄送里,这不是业务流程,这是给我递战书。”
她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点讥诮。
“以前他给我发骚扰消息,现在升级了,直接发客户流失通知。还挺职业。”
靳宴辞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总算不演深情了。”
这话落下,黎初念手指停了两秒。
她看着手机屏幕,轻声接了句:“对,他终于不演深情了。”
楼下那套苦情戏、玫瑰、旧照、五百万合同,搞得像什么迟来的追妻火葬场。可沈星河骨子里那点东西,她早就见过。利益先行,输不起,体面一掉就开始拿刀子割人。
只是这次,刀对准的是她的客户盘。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心里骂了句脏话。
“王八蛋还是那个王八蛋,换包装不换芯。”
绿灯亮了,车重新往前开。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句前方路况。暖风拂过脸侧,吹不散她眉间那点冷意。她点开客户台账,又翻出近一个月的邮件往来,越翻,心越沉。
沈星河没再给她发消息。
这反而比纠缠更麻烦。
安静得可疑,像暴雨前突然没风。
手机震了一下。
何闻南的信息跳出来。
只有几行字,干脆利落。
“顺手查了下。星耀这两周在媒介圈撒返点,动作异常。”
“覆盖面不小,不像正常抢量,像在提前抢盘。”
“你手上的老客户,今晚最好全过一遍。”
后面跟着几张截图,是几个行业群里流出的聊天记录。零零碎碎,语气都压着,却能拼出个大概。
星耀最近给得狠,补贴高,签得急,谁能从盛星二组手里抢到盘,后续返点还能再抬。
黎初念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凉下来。
靳宴辞看见她神色变化,问:“何闻南?”
“嗯。”她把截图放大,“他查得比我想得快。”
她盯着其中一行字,半晌,忽然开口:“不是一个客户的问题了。”
靳宴辞目光落在前路,语气很淡:“他想把你手上的盘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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