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他垂眸替她改闹钟的手,是他递拖鞋时那句不轻不重的反击。
药香浅浅浮在房间里,窗外城市的灯隔着玻璃落进来,远远一层。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没撑多久,竟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初念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叫醒的。
她摸到手机一看,七点十七。
闹钟还没响。
她坐起身,头脑久违地清明,没有前阵子那种睡了一夜还像被人追着跑的疲惫感。等她洗漱完出来,靳宴辞已经把早餐摆上了桌。
小米南瓜粥,白煮蛋,外加一小碟清炒山药片。
“你这是把‘清心寡欲’做成了早餐实体版?”黎初念拉开椅子坐下,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裤,腰线收得利落,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细白的脖颈。她脸色比昨天好些,眼下那点青也淡了不少,整个人重新捡回了几分职场女战神的皮。
靳宴辞把勺子放到她手边:“今天别碰咖啡。”
“你怎么每次都精准卡我命门?”
“因为你命门太好找。”
黎初念哼了一声,低头喝粥,嘴上不服,动作却老实得很。
靳宴辞看着她吃了几口,才道:“今天去公司,先看线,不先看情绪。”
黎初念抬眼:“你又提前给我下医嘱?”
“不是医嘱。”靳宴辞把她剥了一半的鸡蛋拿过去,顺手帮她把剩下那半也剥干净,动作自然得像这事做过无数次,“是常识。谁想逼你慌,你就别先慌。”
黎初念盯着他那只手,忽然心口发热。
这人有时候说话毒得能把人气死,有时候又能在剥一个鸡蛋这种小事上,做得像在替她缝一块旧伤。
她接过鸡蛋,低声说:“知道了。”
靳宴辞抬眸看她:“复述一遍。”
“……”
黎初念想把鸡蛋塞他嘴里。
“靳宴辞,你是不是把我当实习生带?”
“比实习生费心。”
“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
她被气笑了,刚要再顶一句,手机先响了。
是盛星内部群消息,七八条连着跳出来,语气都透着不对劲。
“黎总监,早上九点数据板更新,您方便提前来一趟吗?”
“二组三个客户昨晚有异动。”
“有家已经把本月排期往后压了。”
黎初念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放下勺子,抓起包起身:“我先走。”
靳宴辞跟着站起来,替她把搭在椅背上的米色薄风衣拿过来,披到她肩上。两人离得近,他身上的药香贴了过来,黎初念手忙脚乱穿袖子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
那一瞬,两人动作都顿了顿。
靳宴辞低头替她理了一下衣领,指腹轻轻拂过她锁骨上方那块皮肤,低声道:“午饭按时吃。”
黎初念喉咙发紧,抬眼看他:“如果我忙到——”
“没有如果。”靳宴辞打断她,“我会查岗。”
她耳根一热,硬着头皮回嘴:“你这叫职场伴侣型监管。”
“嗯。”靳宴辞替她按了电梯,“监管对象昨天表现不错,今天继续保持。”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黎初念看着门缝里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句。
“这男人要命。”
“难怪沈星河昨晚气得像被人当场拔了网线。”
盛星三十八层,上午九点零三分。
办公区的空调开得足,玻璃幕墙外是深城发白的天光,里面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昨天还在群里恭喜她升职的人,今天说话都轻了许多,键盘声倒是一阵比一阵快,像全员都在假装自己很忙,眼神却总忍不住往二组方向瞟。
黎初念踩着高跟鞋穿过工位,步子不快,黑色西裤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烟灰色衬衫扎进腰里,线条干净利落。她脸上没化太重的妆,唇色偏淡,越发显得眼神冷静。
有人跟她打招呼:“黎总监,早。”
她点了下头,直接走向数据看板。
大屏已经亮着了。
项目线、客户线、回款线,一排排数字和条形图铺开。二组所属区域里,三条线赫然变了色,红得刺眼。
第一个客户,缩单。
第二个客户,观望。
第三个客户,窗口转单。
红灯一亮就是三家。
站在看板前的几个同事表情都不太好,小声汇报。
“昨晚十一点后收到通知的。”
“话术很像,都是说先缓缓,看整体投放节奏。”
“还有一家没明说转星耀,可今天早上对方采购在朋友圈转了星耀的案例图。”
“黎总监,这波不太像偶发。”
黎初念盯着屏幕,没说话。
胃里那口早餐像还温温地压着她,提醒她别空,别乱,别先慌。她脑子反倒转得更快了。
三个客户,不是同一赛道,不是同一决策人,偏偏在同一个晚上异动。
这不是巧合,是名单式截胡。
办公区有短暂的静。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昨天她刚被推上高位,今天看板就飘红,等着看她站不站得稳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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