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没立刻开口。
她垂眸,看着名单旁边自己早上做的标记,脑子里过了一遍预算、排期、执行口。
她不是来卖惨的,也不是来替前任收尸的。
她是来接盘,顺手定规矩的。
“周总。”她声音淡下来,“违规返点链已经坐实,今天起,合作回到结果,不回到脏钱。”
会议室里,两个同事同时抬头。
那头呼吸顿了半拍。
黎初念继续道:“您要低价假象,我给不了。您要落地结果,我给得起。旧账不翻,人也不骂,今天只谈新规则。可以的话,半小时后我把新方案和交付节点发您邮箱。”
老周这次没再犹豫:“行,黎总监,我等您邮件。”
电话挂断。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这句太帅了。”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眉心,嘴上还不忘贫一句:“别崇拜,容易耽误工作。”
她说完,拿起第二份名单,直接拨了过去。
这回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客户,声音干脆,年纪不大,之前被沈星河用一堆“内部资源置换”“年框返点优化”绕得头疼,最后半推半就转了窗口。她一接起来就先笑:“黎总监,我猜你今天会打来。”
“那看来我在你们那边还没被拖进黑名单。”
“怎么会。”对方笑意更深,“你这种干活的人,行业里谁敢真拉黑。只是之前局面乱,我们也怕站错队。”
黎初念拿笔在表上勾了一下:“现在不怕了?”
“现在大家都看明白了。”对方压低声音,“说句难听的,一个人要真有本事,不会连同行群都没人替他说话。我们老板下午开会只问了一句,‘那个黎初念还在不在’。我说在。他说,那就把线拉回来。”
黎初念听到这句,心口轻轻一撞。
不是感动。
是那种被职业能力正面认领后的踏实。
她笑了下:“那我就不浪费老板的信任了。原计划我保留,旧费用拆掉,新预算重做,明天给你第一版。”
“行。”对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个消息送你。星耀那边有个生活服务类盘子,本来是沈星河亲自抓的,今天上午就开始找新承接方了。我们合作方里有窗口,愿意优先推你。”
黎初念眯了眯眼。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不只是把流失客户拉回。
而是让市场自己往她手里送筹码。
“资料发我。”她说,“我今晚就过。”
“爽快。”对方笑,“难怪最近群里都说,你现在是盛星最不能碰的人。”
黎初念听得想笑:“我没那么凶吧。”
“你不凶。”对方顿了顿,像在斟酌词,“你是现在这行里,少见的那种能把烂路修成正路的人。谁碰你,不划算。”
这通电话挂断时,桌上的回收表已经绿了两格。
小姑娘趴过来看,差点鼓掌:“红转绿了!我第一次觉得Excel这么像爽文女主。”
“冷静。”黎初念把她脑袋推开一点,“还有一家。”
第三家最难。
对方是老狐狸,既吃过沈星河的口头甜头,也怕后续追责,下午一直没接她助理的电话。黎初念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直接换了公司座机拨过去。
通了。
那头先是秘书接的,来回转了两次,最后才落到负责人本人手里。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点疲惫,开口就先打太极:“黎总监,最近风声紧,咱们都谨慎点。合作嘛,不急这一时。”
黎初念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着她挺直的背,和一张清冷又明艳的脸。她手里捏着钢笔,笔帽轻敲在窗框上,一下,一下,像在给对方倒计时。
“赵总。”她开口,语气还是平的,“您不急,是因为您手里还有旧口头承诺能吊着。我急,是因为我这边要做清算。”
那头笑了:“清算这个词,用得有点重了吧。”
“那我换个轻松点的。”黎初念看着楼下车流,“把桌子擦干净。”
“……”
“您跟沈星河怎么谈的,我不问。您收没收过模糊好处,我也不追。”她说得慢,字字咬清,“今天我只给您两个选项。第一,旧合作作废,我们按新合同重来。第二,您继续等,看还有没有人敢替您把这条线顶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两个同事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男人终于开口:“你这是在逼我站队。”
黎初念笑了下:“不是。是市场已经站完了,您还在门口换鞋。”
那边彻底没声了。
过了十来秒,男人吐出一口气,像终于认命:“行,资料发我。今晚之前,我让法务跟你们对接。”
黎初念“嗯”了一声:“合作愉快。”
“黎总监。”对方忽然又叫住她,“说句实话,今天不少人都给我打过电话,有替沈星河说情的,也有想趁乱捡价的。你是唯一一个没提旧账、没讲情分、只讲新规则的人。”
黎初念望着窗外夕阳压向楼群,轻声道:“因为我不是来乞求回头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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