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把情绪全收回壳里,只留下边界。
“你要去哪儿?”他问。
“不确定。”
“酒店你睡不好。”
“民宿也行。”
“你一个人不安全。”
黎初念把证件夹塞进包里,站起身,转过来看他:“你现在说这话,像在给越界行为做售后回访。”
靳宴辞唇线绷直:“我是在说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我会处理。”她看着他,“这不是你最欣赏我的地方吗。能扛,能熬,能把烂摊子捡起来,甚至还能边捡边回甲方消息。”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热,嘴角却勾了下。
“当然,也可能你不欣赏。你只是觉得我这个毛病迟早把自己折腾进ICU,所以干脆先给我配套安置房。”
靳宴辞喉间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做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房间安静下去。
窗外城市灯光压进来,照在次卧木地板上,映出一块冷白色。衣帽间门还开着,里面挂着她住进来后慢慢添上的衣服。春装,通勤西装,家居服,运动服,颜色从黑白灰慢慢长到杏色、雾粉、浅蓝,像是半夏这套冷淡风公寓里,被她一点点养出了人气。
现在,她在亲手往回收。
黎初念拖着箱子走进衣帽间,伸手去拿挂着的裙子。
靳宴辞终于上前一步,抬手按住柜门:“别收了。”
他的手背贴着柜门边缘,青筋浮着,袖口下那截腕骨冷白,旧伤疤隐在阴影里。两人离得近,近到黎初念能闻见他身上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沐浴露气息,还是她这些天最熟悉的味道。
以前这个距离,她会心跳快,会腿软,会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偷偷拿脸去佛前开过光。
现在她只想把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动掐死。
她抬眼:“让开。”
靳宴辞低头看她,眸色沉得发暗:“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你最优解那套,我已经听懂了。”
“不是最优解的问题。”
“那是什么?”黎初念扯了下唇,“情感扶贫?”
他眉头一皱。
她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慢慢轻下来。
“靳宴辞,你知道我最难受的点在哪儿吗。”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柜门上拨开,动作不重,也不带火,反而更像划线。
“不是你提前看见我会摔。”她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利落地叠好,“是你直接替我铺了摔倒之后会滚去哪里。”
她又拿下一件连衣裙,放进行李箱。
“你不是给我家。”她低着头,手指把衣领抚平,“你是给我路径。”
衣帽间顶灯白亮,把她脸上的血色照得更淡。
她说得慢,声音也不高,像在拆一份方案,平静得只剩刀口。
“家是我想进的时候能进去,想走的时候能走。”她把最后一句压得更轻,“路径不一样。路径只会把我送到你手里。”
那一刻,靳宴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站在原地,竟半晌没接上话。
黎初念没看他,继续收拾。
她没碰书房里的《内经知要》,也没动那堆会让任何恋爱脑原地升天的偷拍照片和瘦金体表白。她只拿自己的东西。
保温杯,笔记本,药包,充电器,洗漱袋,备用工牌,U盘,文件夹。
一件一件,像在打包自己这段时间被照顾出来的生活痕迹。
她把靳宴辞给她备的药包也塞进箱子里,动作顿了下,又继续往里放。
“药也带走?”靳宴辞终于开口,声线发沉。
“带。”黎初念拉上内层拉链,“我跟你闹边界,不跟胃过不去。”
这句太像她平时的风格,带点网感,带点拐弯抹角的自救。换平常,靳宴辞多半会回一句“你总算学会做人”。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口被那句“带走”压得发闷。
黎初念拖出收纳盒,挑自己的护肤品和常用药,没多拿,也没一扫而空。只拿必要的。
这点克制,反倒让气氛更难看。
她不是情绪上头乱跑,她是在认真撤离。
靳宴辞盯着她侧脸,忽然开口:“你今晚要是出了这个门,再失眠,再胃疼,再一个人扛,不会比留在这儿有尊严。”
黎初念手上动作停住。
她缓缓转过脸,眼睛有点红,语气却冷静。
“你看,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不是你的免死金牌。”她把洗漱袋扔进行李箱,抬眼看他,“我留在这儿,确实可能睡得更好,吃得更好,甚至明天还能喝上你配好的安神汤。问题是,如果我要靠接受隐瞒和安排来换这些,那这不叫照顾,这叫用舒适度换边界。”
她说完,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别拿身体状况压我。靳医生,我工作上最烦甲方用‘都是为了项目好’绑架团队,回到家了,我也不想被你用‘都是为了你好’绑架。”
靳宴辞眸色骤沉,喉间压出一句:“我没绑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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