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像一柄木槌,一下下砸在桌面上,不吵,却把靳禹州脚下那层地板砸松了。
另一位穿藏青西装的元老接过材料,冷声道:“你站队外部资本,我还能当你眼界歪了。你动乾宁自家利益底盘,那就不是眼界问题,是手不干净。”
靳禹州终于坐不住,身子前倾了些:“我没有从中获利。”
靳宴辞抬眼:“你以为董事会现在还在问你拿没拿钱?”
靳禹州盯着他,眼底压着火。
靳宴辞把最后那页往桌上一点,语速仍旧平缓:“你最大的账,不是私人账户里那点进出。是你把乾宁未来几年的窗口、采购、合作路径,当成自己谈判桌上的筹码。你不是制衡我。”
他停了一下,眸色压冷。
“你是在卖乾宁。”
这句落下,长桌两边像齐齐被人按了暂停。
何闻南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值了,靳总这刀总算递到位了。”
靳禹州的脸色终于彻底难看起来。
他放下钢笔,声音也冷了:“宴辞,你说得痛快。可你别忘了,你这些年在乾宁一路往上,靠的不只是医术,也靠靳家。你现在拿家族和集团开刀,不过是因为有人踩到了你在乎的人。”
靳宴辞看着他,眼神没起半点波澜。
“那你也别忘了。”他说,“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按乾宁的规矩说话。不是按靳家的辈分。”
银发元老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两人都闭嘴。
他转向几位董事:“先说结论。现阶段,这些材料足够证明靳禹州在采购、合作、外联三条线上存在重大利益风险。未到最后表决,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一位董事立刻接上:“我建议暂停其全部采购审批权限。”
“合作签批也该停。”
“外联窗口必须收回。”
“资本接触权限一并冻结,避免再有新增承诺。”
一句接一句,会议室里的风向像被人连着扳了四个开关,干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靳禹州盯着那几个接连发言的董事,脸上的体面开始一寸寸剥落。
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像养生壶,慢热,温吞,讲究留三分余地。可一旦觉得锅底要糊,第一个掀盖子的,也往往是他们。
老牌权斗最怕什么?
最怕不是骂,不是吵,是你还在嘴硬,元老们已经开始分你手里的钥匙。
靳禹州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嗓音稳住:“诸位,这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材料还在核查,权限一停,外部会怎么解读乾宁内部局势?再说,这正中某些人下怀。”
一位圆脸董事把眼镜摘下,幽幽看他:“你都快把仓库钥匙递外人手里了,我们现在收回来,叫反应过度?”
另一位董事没忍住,低声咳了一下:“这不是卸磨杀驴,这是先把驴从磨盘边拉开,免得它继续踢翻粮仓。”
桌边有人差点破功,硬生生把笑憋成了喝水声。
紧绷的气氛居然裂出一点古怪的滑稽。
靳宴辞偏过脸,指腹按了按发胀的腕骨,心里掠过一句:“乾宁这帮叔伯平时端着,真开口时也挺损。”
银发元老没有笑,只是合上材料,语气板正:“会后即刻执行。靳禹州名下所有采购、合作、外联权限,暂停。相关印鉴、口径、对外承诺,全部转由联席临时托管。审计和法务介入,未查清前,不得单独接触外部资本。”
这话落地,几乎等同于先把椅子卸了半条腿。
没踹翻,却已经坐不安稳。
靳禹州猛地站了起来,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我反对。董事会还没完成最终表决,各位不能先行定我的罪。”
“没人给你定罪。”藏青西装的元老抬眼,“只是先把门锁上,免得你继续往外搬东西。”
靳禹州胸口起伏,眼底的斯文彻底压不住了:“你们被他带着节奏走了。宴辞和外部项目深度绑定,本来就有私心。如今盛星那边的女人拿着乾宁项目做跳板,他又为了她把乾宁内部翻了个底朝天。各位真觉得,这叫公心?”
何闻南眉心一跳。
靳宴辞眸色倏地沉下去。
会议室里那股凉意,像有人又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
银发元老皱眉:“说事,别扯无关人。”
靳禹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语气更快了些:“无关?她是盛星对接人,是宴辞的情感对象,也是这次所有冲突的引线。外部资本盯着她,盛星评审席围着她,宴辞现在拿出来的每一份材料,都绕不开她。各位难道不该想想,他到底是在清理集团风险,还是在替自己的女人清路?”
这话一出,几位董事都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对,是因为他说得太脏。
把账讲不过,开始往女人身上甩锅,还是那套烂招,老得能进博物馆。
靳宴辞抬起眼,黑眸里像结了层薄冰。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皮鞋落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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