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门半掩着。
黎初念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边,细白的指尖压在木纹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把门推开。
暖黄灯光一下子铺进去,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床单平整,浅灰色被套收得利落,床角压线还是她走之前那样,连歪出去的一点弧度都没被抚平。窗边那盏小台灯朝着书桌左侧偏了三十度,是她熬夜改方案时嫌光太直,顺手拧过去的角度。书桌上那只空玻璃杯还放在原位,杯底压着一枚她以前随手丢下的发圈。
最扎眼的是衣柜边那块空位。
她当初拖着行李箱进来时,就把箱子立在那里。后来她走,也是从那里拎走的。现在那地方依旧空着,像这房间替她留了个影子,谁都没敢填上。
黎初念穿着那身烟灰色衬衫裙站在门口,裙摆垂到膝下,细直的小腿踩在软底拖鞋里,脚尖不自觉蜷了下。
她原本想得挺好。
回来,先立规矩,再翻旧账,顺便让某位靳医生明白,他现在属于察看期,不是保释期。
结果门一开,她那点打算好的气势,先被这间一动不动的屋子拆掉了半面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靳宴辞换了鞋,黑西装外套还没脱,肩线平直,身形清瘦高挑,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显得那张冷白的脸愈发清隽。他站在门外的光影里,眼下有淡淡倦色,右手垂在身侧,腕骨那道旧疤在灯下隐约浮出来。
他没往前,也没碰她。
只淡淡开口:“你走那晚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黎初念眼睫轻轻一颤。
这话比卖惨还狠。
不喊委屈,不谈失眠,不提他这段时间怎么过,就只是把事实摆在她眼前,像把一把不响的钝刀塞进她掌心里,让她自己摸到锋口。
她盯着那块空位,喉咙有点发紧,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靳宴辞站在后面,语气平平:“中医内科副主任,不接受同行污蔑。”
黎初念本来鼻尖都有点酸,被他这一句气得想笑,硬是绷住了:“我不是骂你职业病,我是说你这个行为模式有问题。谁家空房间能给你保留成案发现场?”
“半夏。”他答得面不改色。
“……”
行,还是这股欠收拾的劲儿。
黎初念咬了咬唇,没回头,视线还落在房里。空气里有淡淡木质香,混着一点干净的药香,是这套房子特有的味道。她离开那阵子,最烦的就是酒店那股消毒水和空调滤网混一起的味儿。现在重新站回这里,连呼吸都像落了地。
她心里没出息地冒出一句:“完了,我果然是被养叼了。”
靳宴辞像是察觉到她情绪松了些,声音放低:“床垫没换,枕头晒过一次,柜子里你的睡衣洗了收好了,位置也没动。”
黎初念终于回头,抬眼看他:“你汇报工作呢?”
靳宴辞垂眸看着她:“怕你挑毛病。”
“我当然要挑。”黎初念抱着包,努力端起脸,“我这次回来,是带着审计精神回来的。”
靳宴辞点头:“欢迎检查。”
他越配合,她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黎初念瞪了他两秒,干脆往里走。她踩过地板,步子放得不快,像怕惊动什么。走到床边,她伸手按了按床面。弹性、软硬、甚至枕头的高度,都还是熟悉的那一套。
这感觉太像她只是下楼买了个咖啡,回来又进了自己房间。
可她明明走了好些天。
她站在床边,心口被什么东西一下下轻轻顶着,酸酸麻麻,不至于疼,偏偏最磨人。
靳宴辞倚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长发低低挽着,后颈露出一截细白线条,衬衫裙勾出单薄的腰身,整个人看着像刚从一场硬仗里撤下来,锋利还在,软意却也藏不住了。
黎初念抬手碰了碰桌上的杯子,忽然问:“我不在的时候,你进来过几次?”
靳宴辞没停顿:“每天。”
她一愣,回头:“你还挺诚实。”
“你问了。”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进来开窗,晒被子,放加湿器。别的没动。”
黎初念听得耳根有点热,嘴还硬:“怎么,怕我房间长霉?”
“怕你回来骂我。”靳宴辞说。
“我骂你还需要理由?”
“确实不用。”
黎初念:“……”
真行,现在都学会提前认领挨骂资格了。
她看着他,忽然又想起自己拖着箱子走的那个晚上。
那会儿她气得脑子都热,觉得不走就要把自己那点自尊埋在半夏地板里了。她离开时门关得干脆,心里还发了毒誓,短期内绝不回头,谁先低头谁是狗。
现在她又站回来了。
而他真的把这里停在了她离开的那一秒。
黎初念低下头,拎着的包松了松。半晌,她才轻声问:“你留着这块空位,干吗?”
靳宴辞看她一眼,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你总得回来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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