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不回来呢?”
这话问出口,房间静了下。
靳宴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躲,也没飘开。
“那就继续空着。”他说。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缩。
她最怕这种话。
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不是“我非你不可”,而是这种日常得过分的执拗,像有人把等待做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连姿势都懒得改。
她沉默了会儿,忽然弯腰,把手里的包放回床上。
紧接着,她又转身去门口,拉过自己的行李箱。
箱轮滚过地板,发出低低的摩擦声。
这一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莫名有种归位的意味。
靳宴辞站在门边,喉结轻轻动了下,目光跟着那只箱子走。
黎初念把箱子拖到衣柜旁,正好停在那块空位上,尺寸分毫不差,像本来就该在这儿。
她松开拉杆,直起身,侧头看他。
“我回来,”她看着他,眼尾微微挑着,故意压住那点发烫的情绪,“不代表你无罪释放。”
靳宴辞望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黎初念继续道:“只是缓期执行。”
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下:“执行期多久?”
“看你表现。”
“考核标准呢?”
“我定。”
靳宴辞点头,神色居然还挺配合:“行,黎老师请严格执法。”
黎初念差点被他一句“黎老师”叫得破功,立刻抬手制止:“少来,你别想用这种虚假服从糊弄组织。”
靳宴辞看着那只重新归位的行李箱,眼底的冷色慢慢散开。他没往前逼近,只站在门边问她:“那组织今晚还走吗?”
黎初念耳朵有点热,转身去开衣柜,假装看里面的衣服:“废话,箱子都放这儿了,我难不成拖回来给你做陈列展?”
“嗯。”靳宴辞声音很低,“那就好。”
她动作停了一瞬。
就这三个字,轻得像随口说的,偏偏把她心口又往下按了一下。
黎初念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受不了这种温吞刀法,干脆拿了件家居服往怀里一抱,扭头看他:“你还杵这儿干吗,查房啊?”
靳宴辞站直了些:“叫你吃东西。”
她愣了下:“你做了?”
“炖着。”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回来?”
靳宴辞眼皮都没抬:“不确定。”
黎初念抱着衣服,狐疑地看他。
靳宴辞语气照旧平静:“只是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得做。”
这人今天像是专门挑她防线薄的地方下针,一扎一个准。
黎初念别开脸,故意哼了一声:“套路深。”
靳宴辞没接这句,只抬手替她把门又推开了些:“换完出来,汤别放凉。”
他说完转身出去,背影高瘦,黑色西裤裹着一双长腿,步子依旧稳,只是比平时略慢点。黎初念盯着他右手的摆动幅度,眉心轻轻拧了拧。
“这人今天八成又硬撑了。”
她想叫住他问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缓期执行第一天,先不追加项目。
她在房间里慢吞吞换了衣服,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套上身,整个人都松下来。长发放下后垂在肩头,脸上那层白天在公司撑起来的精气神散了,露出几分病后刚养回来的软。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那只归位的行李箱,手指轻轻拨了拨拉杆,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终于一点点落定。
“行吧。”她低声嘀咕,“回都回了,再矫情就显得我不专业了。”
等她走出次卧时,客厅已经亮了大灯。
半夏的客厅一向宽敞,浅色沙发,原木茶几,落地窗外是深城夜景,远处高楼灯火一层层叠着,把整座城市照成一张发光的网。餐桌那边开着一盏暖色吊灯,灯光沉下来,把桌上的东西照得格外有烟火气。
黎初念刚走近,就闻到了汤香。
不是那种油腻扑人的味儿,是慢火炖出来的温润气息,带着山药的清甜和陈皮淡淡的苦香,热气从白瓷砂锅边缘往上漫,蒸得她鼻尖都暖了。
靳宴辞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站在餐桌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臂线条。他肩宽腰窄,站姿一贯端正,偏偏这会儿低头盛汤的动作,把那股冷感削了不少,反倒透出几分居家意味。
黎初念心里冒出一句:“谁家副主任回家兼职田螺姑娘啊。”
她刚要过去,视线忽然一顿。
餐桌上那只汤碗旁边,压着一张纸。
A4纸对折了一半,边角压在碗底下,纸面上是靳宴辞的字,瘦劲利落,规整得像他本人。最上面四个大字写得格外端正——
认错清单。
黎初念脚步当场停住。
她抬头看向靳宴辞:“这是什么玩意儿?”
靳宴辞把汤放到她面前,神色淡定得像在交病历:“你不是要算账。”
“所以你提前写检讨?”
“认错清单。”他纠正。
黎初念差点笑出来,又硬憋住,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靳医生,你现在业务范围拓宽得挺野啊,连思想汇报都能自产自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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