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眸色冷得近乎发黑:“我说过,这里是别人家。”
“别人家?”靳鹤年嗤了一声,“你人在靳家出来,医术是靳家教的,路是靳家铺的,连这套房子,当初都是何闻南去办的。你现在为了她,跟我谈别人家。”
黎初念心口又是一紧。
何闻南。
这名字一出来,她脑子里某根弦猛地被拨了一下。
半夏,安居中介,预设入住路径,那个一直没被她彻底掀开的底……
她指尖缩了缩,胸口闷得有些发麻。
“别在这时候想这个。”她强行把念头按回去,“现在不是翻旧账大会,是当前副本保命。”
靳宴辞像是察觉到她呼吸变了,拇指在她腕侧摩挲了一下,很短,却让她乱成团的心跳又被生生压回一点。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靳鹤年。
“我从靳家出来,不代表半夏还归老宅管。”他语气没起伏,“您今天站在这儿,不是长辈上门,是越界。”
钟明终于低声开口:“宴辞少爷,老先生只是担心——”
“钟叔。”靳宴辞截断他,目光没偏,“半夏不是老宅,您今天跟着进门,也不合适。”
钟明话头一顿,神情没变,只把公文包握得更紧了些。
黎初念站在他身后,忽然有种很清晰的感觉。
靳宴辞今天不是在硬顶脾气。
他是在一寸一寸把边界钉回去。
靳鹤年拐杖往地上一点,笃的一声,沉得人心口发闷。
“好。”他说,“你要谈边界,那我就跟你谈边界。七诊室那边,你这些日子为了她,破例多少次。董事席上,多少人已经在看你公私不分。那只药箱,你八年前发誓不再开,为了谁又重新碰了针。靳宴辞,你护她护到这个份上,是觉得靳家真拿你没办法,还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一句接一句,像剥皮见骨。
黎初念脸色慢慢白了几分。
七诊室,董事席,药箱,祖训。
她刚才只听出威压,这会儿才听出真正的疼点。靳鹤年字字都没落在她身上,却每一刀都在逼靳宴辞选。
是要人,还是要路。
是要她,还是要传承。
而靳宴辞右手那道旧伤、他强行施针之后发作的痉挛、他握笔都难的那些时刻,像被谁忽然掀开,一股脑砸进她脑海里。
她眼眶微微发热,胸口却也跟着发紧。
这压力不是她一个人的笑话了。
它真的会伤到他。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想开口说点什么,靳宴辞却像早有预判,直接把她往身后又带了半寸。
“别动。”他低声说。
黎初念咬了咬唇。
“我没动。”她心里发闷,“我只是想问一句,靳宴辞你是不是把所有技能点都加到逞强上了。”
靳鹤年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最后那点耐心也沉了下去。
“她就这么要紧?”
靳宴辞回得没有停顿:“是。”
“比乾宁要紧?”
“这不是一回事。”
“比靳家要紧?”
客厅里静得像落针可闻。
黎初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有一瞬想去拽他的袖子,想跟他说别再顶了,别把这句答得太满。她太清楚这种长辈式逼问的陷阱,只要你顺着答,就会被人拿去做下一轮定罪。
可她手刚抬起来,就被靳宴辞反手握住。
这回不是扣住腕骨,是直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晨起的干燥,也带着他压了太久的力道。
黎初念整个人都愣住。
下一秒,她听见靳宴辞开口。
“她不是你口中的这个女人。”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直直看着靳鹤年,连眼都没眨。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沉沉落下。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空气像在这一秒彻底静死了。
黎初念脑子空了。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他宽大的白衬衫,头发散着,脚还光着,手却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那句“未来的妻子”不偏不倚砸过来,先砸中她耳膜,再一路砸到心口,砸得她胸腔都发麻。
心动像潮水,轰地一下漫上来。
压力也跟着一起落下。
大得惊人。
她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昨晚那碗安神汤里被他多加了点让人幻听的东西。
“未来的妻子?”她心里炸成一片烟花,“靳宴辞,你这哪是护人,你这是当众给我把名分焊死了啊。”
她耳根烫得厉害,手心也跟着出汗,可靳宴辞没松。
他就这么站在她前面半步,掌心包着她的手,像替她把所有眼光都挡了,又像把她整个人都直接划进了自己的未来。
靳鹤年的脸色终于沉到极点。
老人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一点点抬上来,落回靳宴辞脸上。那张一贯压得住场子的脸,此刻竟静得有些瘆人,像是怒极之后,反而把火全收回去了。
比发作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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