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样给我看,说明你也知道单看袋口没用。”她把陈皮放回去,语气平平,“我不替客户验成分,我只看结果。镜头上发黑发花的不要,味冲得离谱的不要,同一批讲不圆的也不要。你要问我认不认货,我认的是退货率。”
摊主看着她,笑意淡了,目光却深了点。
“你是做内容口的?”
“沾边。”
“那你跑这种地方,胆子不小。”
黎初念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打工人命苦。客户一发疯,甲方爸爸咆哮,老板看你像看备用祭品。胆子小,活不到月底。”
摊主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旁边另一个男人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男人瘦高,穿黑色连帽卫衣,脸颊凹,指间夹着烟,没说话,只把目光落在她的包口和外套口袋上,像在看她有没有藏东西。
黎初念眼皮轻轻一跳。
她知道,对方盯上的不是她包,是她手机。
她装作没看见,顺手把托特包往肩上提高了点,露出一种“我包里只有合同、样册和甲方脾气”的无害姿态。
“你们这边要是真有稳货,我不介意多看几家。”她看向摊主,“南边连锁终端那边最近在压老供应商,想换支线。价格好谈,前提是别让我回去挨骂。”
摊主问:“南边哪家连锁?”
来了。
黎初念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却浮出一个“客户保密协议你也懂吧”的职业假笑。
“哥,你这是第一天接活吗?”她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来摸市场,你来卖货,互相留点饭碗。名字我现在不能给,给了我回去就得写离职申请。”
摊主看她半晌,忽然笑了:“行,嘴严,像做事的。”
黎初念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没放松:“所以呢,货路稳不稳?”
摊主朝她身后某处抬了抬下巴:“你往前走两排,陈皮和黄芪有一家做拼单中转的,最近药企支线拿货拿得勤。你要找能上镜又不至于便宜得离谱的,倒可以去问问。”
药企支线。
黎初念心口蓦地一撞。
她面上没露出来,只像听见一条普通信息似的,轻飘飘“哦”了一声:“哪家药企?”
“你问题有点多了。”摊主把钥匙往指间一转,“看货去吧,问到了是你本事,问不到是你运气。”
这就够了。
黎初念没再追,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
巷子越往里,药味越重。灯更暗,脚边的麻袋也更多,堆得像小土墙。有人搬货时撞到袋口,粉末扬起来,呛得她险些咳出声。她硬生生忍住,只抬手揉了揉鼻尖,脚步不停。
“长青某条支线在这里拿过货。”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不是总仓,不是公开供应商名单上的大厂,是支线,是短时收货。这意味着长青那条看似规整的供应链,至少有一截曾经绕进过灰区。
她走到第二处摊位前,目光一下落在挂着的几张批次单上。
那摊位前摆着几筐陈皮和党参,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沓出货单。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板壮,穿卡其色马甲,胳膊粗,手背全是老茧。他正在拆一捆封口带,抬眼时,眼尾带着警惕。
“买什么?”
“陈皮,黄芪,党参都看看。”黎初念停在一米外,没贸然靠近,“要能讲得出批次的。”
壮男人哼了声:“你这是买药还是查账?”
“都不是。”黎初念笑笑,“我是来避免翻车的。”
她说着,视线却悄悄掠过那几张单子。
其中一张露出半截抬头,看不全公司名,只看得到印章边角和一串手写日期。最关键的是,单据右下角的批次写法,跟她白天在长青旧归档里见过的一种内部标注习惯,有点像。
不是完全一样,像是被简化过。
她心口一紧,指尖下意识蜷了下。
“冷静,别扑。你不是见了KPI冲上去的狗。”
壮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抬手把单子往里压了压,脸色沉下来:“看货就看货,别乱瞟。”
黎初念立刻收回视线,弯腰去看脚边陈皮,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补:“职业病。看见纸就想看看是不是能给客户做背书,没别的意思。”
壮男人没接茬,只把一小盘样货推过来:“先闻。”
黎初念拿起一片陈皮,靠近鼻尖。
药味之外,竟夹着淡淡的仓潮气,像是存放环境不够干净,后期又拿香气重的货往上盖。她没说破,只皱眉道:“镜头近拍勉强,细闻会露底。”
壮男人瞥了她一眼:“你还真懂点。”
“我懂挨骂。”黎初念把陈皮放下,语气懒懒的,“主播在前面吹‘年份老、香气足’,观众一闻自己家里那罐,发现不对味,最后来骂的是我们方案组。你说我能不懂吗?”
壮男人被她这套“传播端受害者发言”说得没那么防备了,哼笑一声:“那你回去告诉你客户,想要便宜又想讲究,天底下没这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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